雨生魔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李长生。
那双墨色的眼眸里,依旧没有什么温度,但先前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即刻就要去杀人的暴戾杀意,终究是收敛了些许。
他盯着李长生看了片刻!
良久,雨生魔才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却满含讥诮与不耐的冷哼。
懒得再与李长生多费唇舌,直接下了逐客令。
“说完了?那就走吧。”
虽然没有明确答应,但这声冷哼,比起之前的直接杀意,已经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默许?
至少,是暂时的按兵不动。
李长生心中微松。
他知道,这已是雨生魔目前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全因屋内那个昏迷不醒的小徒弟,牵制住了这柄天下最锋利的凶剑。
话音未落,雨生魔已干脆利落地转身,不再看李长生一眼,拂袖径自走回了屋内。
背影挺拔孤峭,将那漫天风雪与故人,都关在了门外。
李长生站在廊下,看着那扇合拢的房门,又看了看漫天又开始飘落的雪,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真是想不到啊!
他知道,雨生魔暂时是不会亲自出手对付若风了。
至于以后……就看年轻一辈的了!
李长生不再停留,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被无形剑气与凝重气氛笼罩的小院。
大雪,接连下了好几日。
天启城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沉默的白色手掌覆盖,万物失声,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纯净到近乎虚无的洁白与肃穆。
街巷、屋檐、树梢,皆披上厚厚的银装,平日里的喧嚣与繁华,似乎都被这持续不断的落雪压了下去!
蛰伏在纯白之下,酝酿着不安的暗流。
小院内,炭火日夜不熄,药香经久不散。
叶鼎之的伤势,因新旧叠加,内腑受创,心脉受损,又经连日奔波、死战、反噬,自伤至今,梦魇耗了他太多精力!
此番高热来得凶猛,去得也慢。
这几日日,叶鼎之多数时间都陷在昏沉的高热与断续的梦中,清醒的时候极少。
即便偶尔醒来,也是眼神涣散,浑身无力,说不了几句话,便又疲惫地昏睡过去。
雨生魔的心情,也如同这连日的阴雪天气,一天比一天阴沉,一天比一天焦躁。
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内力输送未曾有一刻中断,亲自喂药、擦汗、更换汗湿的衣物,所有事情亲力亲为,不让任何人假手。
剑侍们只敢在门外听候吩咐,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着小徒弟烧得通红的脸颊,听着他昏迷中无意识的的呓语。
雨生魔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里,风暴从未停歇。
只是那风暴,被强行压制在一片看似平静的冰面之下,偶尔泄露出的一丝寒意,便足以让整个小院的温度再降几分。
而外界,也并不平静。
镇北侯府,这几日的气氛,几乎绷到了极致。
自那日城西冲突消息隐约传来,确认了叶鼎之极有可能就是他们失踪近十年的幼子叶云,且正与那位恐怖的南诀剑仙在一起后,叶羽夫妇便再也坐不住了。
他们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通过各种渠道,向雨生魔暂居的小院递了不下十封拜帖。
措辞从最初的客套试探,到后来的坦诚恳切,再到近乎哀求的“但求一见”,态度一次比一次急切,理由也一次比一次直白!
只想确认“叶少侠”是否安好,绝无恶意,甚至愿意提供一切可能的帮助。
然而,所有的拜帖,都如同石沉大海。
所有的求见,皆被守在院外、如同铁铸般的剑侍冷冰冰地、毫无转圜余地地拒绝。
“主人有令,少主养伤期间,谢绝一切访客,不见任何人。”
同样的话语,重复了近十遍。
没有解释,没有通融。
叶羽与林婉清的心,如同在油锅里反复煎熬。
一会儿想着,云儿的伤势是不是重到了无法见人的地步?
一会儿又怀疑,是不是那少年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云儿,雨生魔懒得理会?
更多的时候,是恐惧!
恐惧雨生魔不愿让他们见到孩子,恐惧云儿其实是恨着他们这对无能的父母。
恐惧他们与失而复得的骨肉,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坐立难安,茶饭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