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没有在这里!
她躺在内室的床榻上,脸色是一种失了血气的蜡黄,眼窝深陷,短短数日,人已憔悴得失了形状。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医师刚为她诊完脉,正对着侯爷缓缓摇头,花白的眉毛紧紧蹙着。
“侯爷,夫人这病……乃是多年忧思郁结,心血耗损太过所致。”
“心脉已然受损,肝气长久郁结,脾土失运,五脏皆衰。此番急火攻心,不过是诱因,将沉疴尽数引发了出来。”
老医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医者见惯生死的疲惫与沉重,
“如今,需得绝对静养,万万不可再劳心伤神,更不能再受任何刺激。汤药调理,或可延缓,但若再不好生将养,任由这般耗损下去……”
他顿了顿,看着叶羽骤然攥紧的拳头,和那双瞬间赤红的眼睛,终究还是将最残忍的话说出了口!
“只怕……就是这两三年间的事了。”
叶羽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险些站立不住。
他猛地扶住窗棂,坚硬的木料硌得掌心生疼,却不及心中痛楚的万分之一。
婉清……他相伴二十余载、失子八年来相互依偎着熬过无数漫漫长夜的妻子,竟已被思念与痛苦侵蚀至此?
他们原本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再赴南诀,找到雨生魔,问个清楚,要个答案!
行李已备,人马已点,只待三日后的黎明便可以出发。
可偏偏就在这当口,林婉清倒下了,如山倾颓。
是积劳成疾,也是那悬了八年、如今近在咫尺却似乎更加渺茫的希望,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叶羽踉跄着走到内室门边,透过珠帘,看着床榻上妻子苍白消瘦的侧脸。
她似乎在昏睡中也不得安宁,眉头紧紧蹙着,嘴唇无声地翕动,依稀是在唤“云儿”!
去南诀?
以婉清如今的身子,如何经得起长途跋涉、江湖风波?
可若不去……
难道就这样在等待与猜测中,耗尽她最后的心力?
叶羽痛苦地闭上眼。
一边是可能近在咫尺的骨肉,一边是油尽灯枯的发妻。
一边是燃烧了八年的执念,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即将永别的恐惧。
忠心的老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低声道:“侯爷,南诀那边……还去吗?”
叶羽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书案上那份墨迹未干的调令,又落向珠帘后那抹憔悴的身影。
良久,叶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嘶哑,沉重,带着血腥气!
“计划……暂缓。”
“加派人手,潜入南诀,盯紧那对师徒,尤其是……叶鼎之。”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每日动向,事无巨细,速报于我。”
“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去请……宫里最好的太医,用最好的药。不计代价,务必稳住夫人的病情。”
管家深深躬身:“是,侯爷。”
书房内,只剩下叶羽粗重的喘息声。
他走到书案前,看着那份去南诀的计划,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手背瞬间青紫,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窗外,北离的天阴沉下来,暮春的风带着寒意,卷起庭中落花。
一场酝酿了八年的追寻,一场关乎生死与亲情的奔赴,在距离答案可能只有一步之遥时,被无情地按下了暂停键。
而千里之外的南诀,蔷薇依旧开得绚烂,不知风暴将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