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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初试

少年白马之赤华剑叶鼎之

叶鼎之那句“可否不借”,便如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南诀别院看似宁静的春水里,漾开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细雨初歇的午后,檐角断续坠着水珠,敲在青石上,声声清泠。

雨生魔独坐书房,窗扉半敞,湿润的风携着泥草气息卷入,案上摊开的旧剑谱纸页微微卷起边角。

他目光落在虚空,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那是叶鼎之昨夜落子的位置。

“不借……”

这两个字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雨生魔心中漾开的涟漪,至今未平。

魔仙剑,循“以身为桥,引魔神之力”的路子。剑诀霸道绝伦,代价亦惨烈非常。

可叶鼎之问的,不是“如何借得更多更久”,而是“为何一定要借”。

这念头本身,就已离经叛道,

不借外力,何以用其力?

雨生魔阖目,心神沉入丹田气海。

那里,属于魔仙剑的紫色真元如渊如狱,盘踞深处,森然涌动。

每一次吐纳,这外来之力便与自身本源内息相互侵蚀,又奇异地共存。

以往运剑,皆是以自身为引,催发这股浩瀚外力,如开闸泄洪,威力无俦,亦伤及自身。

若不“引”!

可否“驭”?

以己身剑意为缰,以心神为辔,不再“借用”,而是凌驾其上,驱策这滔天之力?

念头一起,气海中那沉寂的真元骤然翻腾!

仿佛被这“大逆不道”的意念触怒,又或是感知到某种前所未有的可能,狂暴的力量左冲右突,几乎要撕裂经脉。

雨生魔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殷红。

他立刻收敛心神,强压下去,额间已渗出细密冷汗。

可行。

虽凶险万分,反噬剧烈,但那一瞬的感应做不得假。

当“驾驭”的意志凌驾于“借用”的惯性时,那桀骜的魔神之力,确有一丝被慑服的震颤。

雨生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疲惫深处,燃起一点幽微难辨的光芒。

这条路或许更险,或许是绝路,但终究……是一条新路。

是那孩子,在荆棘从中,为他指出的一线可能。

院中传来清越剑鸣!

雨生魔抬眼望去,透过窗格,可见叶鼎之正在红梅树下练剑。

少年身姿舒展,赤华剑光不再一味追求霸道凌厉,反而多了几分圆转自如的意蕴。

剑势吞吐间,竟隐隐暗合某种自然韵律。

细雨又飘了起来,沾湿他的发梢衣袂,他却浑然忘我。

人与剑,剑与这漫天雨丝、满院春色,似要融为一体!

雨生魔静静看着,冷峻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的弟子,确是天资无双,世界难有出其右其!

是夜,雨生魔立于庭中那株最老的梅树下,阖目良久。

细密的夜雨早已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清寒的水汽与残梅冷香。

体内真气流转,与那股盘踞在经脉深处的、源自魔神的阴寒之力,形成一种微妙的、危险的对峙与共生。

反噬的痛苦如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他这份力量的代价。

“剑意……”

雨生魔于心底,无声重复着叶鼎之话语里未竟的深意。

以剑意,驭魔神之力!

若能以自身剑意为统帅,以无匹心志为疆域,将那股外来的、桀骜不驯的魔神之力,视为可驾驭、可统御的“兵”!

雨生魔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底深处,似有极幽暗的光掠过。这想法太大胆,太狂妄,近乎异想天开。

可……这才该是他的弟子!

大胆又如何,狂妄又如何!

雨生魔转过身,看向叶鼎之房间的窗户。

灯已熄了,少年想必已沉入梦乡。就是这个十四岁的孩子,练剑时剑意已有峥嵘之象,心思剔透却又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执拗。

或许,正因为年轻,未曾被旧有的桎梏完全束缚,才能生出如此“离经叛道”的念头。

风雨欲来,这看似平静的别院,又能宁静几时?

南诀别院内,师徒二人一个沉心思索可能的破局之道,一个在梦乡边缘仍下意识挂念师父伤势。

院墙之外,春雨洗净的天空下,江湖这潭深水,却因他们师徒的归来,暗流涌动得愈发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