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左眼罩着黑皮罩,右眼却亮得骇人,死死盯住雨生魔腰间的刀。
“雨生魔,你杀我师弟三人,今日要你偿命。”
“江上那三个?”
雨生魔似乎想了想,“废物而已。”
“狂妄!”
独眼汉子怒吼,十三人同时暴起。
这一次,他们结成了阵。
七人攻上,六人袭下,刀光剑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是蜀中“锁龙阵”,传闻曾困杀过逍遥天境。
叶鼎之下意识要拔剑,却听雨生魔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淡,却让少年的手停在了剑柄上。然后他看见了光。
不是日光,而是一道雪亮刺目的剑光,从雨生魔手中绽开。
那柄大伞之中的长剑第一次完全出鞘,剑身竟是难得的纯黑,像把一整块夜色锻成了刃。
剑动时无声,划过空气却带起奇异的嗡鸣,如万千鬼哭。
一剑。
只一剑。
十三人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原地,片刻后,齐腰而断。
没有鲜血喷溅——剑太快,快到血肉来不及反应。
直到上半身滑落,断口处才猛地喷出猩红的泉,染红了古木青苔。
浓烈的铁锈味混着草木的清气,冲得叶鼎之胃里一阵翻腾。
雨生魔抖了抖剑,几滴血珠滚落,剑身依旧乌黑如初。
他回剑入“鞘”,那截乌木竟将血渍尽数吸收,泛出暗红的光泽。
“长剑饮血,是荣耀。”
雨生魔走过满地残躯,紫衣下摆拂过血泊,却不沾半点污秽!
叶鼎之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避开那些尚在抽搐的肢体。
少年脸色有些白,但步伐很稳,怀中的剑抱得更紧了些。
“怕了?云儿。”
“不是怕,师父。”
叶鼎之摇头,“只是……一定要杀这么多人吗?”
雨生魔在山道转弯处停下,回身看向叶鼎之。
林间漏下的光斑在他脸上跳动,那双深潭似的眼泛起一丝涟漪:“云儿,这江湖,要么杀人,要么被杀。从无意外!”
“云儿想选哪个?”
叶鼎之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眼中映着盛夏炽热的阳光:“我选让该活的活,该死的死。”
雨生魔看了他片刻,忽然大笑。
笑声惊起飞鸟一片,扑棱棱掠过树梢,打破了山间死寂。
“好!”
雨生魔转身继续前行,“那云儿就抱紧你的赤华,好好看着,哪些是该死的。”
蝉鸣又响了起来,撕心裂肺,淹没了一切声响。
出关之时,已是深秋。
塞外的风裹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
天地苍黄一色,极目望去,只有无尽戈壁延伸到天际,几丛顽强的骆驼刺在风里瑟瑟发抖。
与南诀的精巧婉约、蜀中的险峻截然不同,这里是粗粝的、坦荡的,美得残酷。
叶鼎之系紧了发间红绸,免得被风吹散。
他第一次见这样广阔的天地,一时竟有些怔忡。
“看呆了?”
雨生魔走在前头,紫衣在风沙中翻卷,像一面不落的旗。
“师父,这里……什么都没有。”
“云儿,有。”
雨生魔指了指天际,“有云,有风,有生死。”
果然有生死。
戈壁滩上,二十余骑如黑云压来。
马是塞外良驹,人皆蒙面,弯刀映着秋日惨淡的阳光,凛凛生寒。
为首的汉子用生硬的话喝道:“东西留下,人滚!”
雨生魔这次连剑都没拔。
他抬手,屈指,一弹。
一道劲风破空而去,发出尖厉的啸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