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窗纸外透进熹微的晨光,将书房里的一切染上淡淡的青色。
炭火已熄,余温尚存,空气里有微凉的草木灰烬气息。
红泥小炉冷却,茶壶安静地蹲在炉上,壶嘴不再冒出热气。
叶云醒了过来。
“云儿。”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很沉,在无声的天光之下传束!
叶云有些迷蒙的视线慢慢聚焦。
他的瞳孔中映见了雨生魔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狂傲七分漠然的脸,此刻在晨光里显得异常柔和。
“师……父?”叶云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意。
“云儿!”
雨生魔应了一声,手臂依旧环着他,掌心贴在他后背。
温热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驱散着他体内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叶云闷闷地“嗯”了一声,把脸埋进雨生魔肩头。
墨狐大氅柔软蓬松,带着师父身上特有的气息,很好闻,很安心。
叶云伏在雨生魔肩头,撒娇般的蹭了蹭!
他其实常常是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在梦里。
叶云开始害怕入睡。
白天还好,练剑、习字、抚琴、药浴,每一件事都占据着他的心神,让他无暇去想那些可怕的梦。
但一到夜里,黑暗降临,他就不得不闭上眼睛,不得不面对那些如影随形的恐惧。
所以叶云常常熬夜,熬到眼皮打架,熬到实在撑不住,才迷迷糊糊睡去。
然后很快就会被噩梦惊醒,一身冷汗,浑身冰凉,再也不敢闭眼。
今天是因为师父守在自己身边,才终于安稳的睡了一觉!
不怕噩梦又来!
许久,叶云才低声开口,声音闷在雨生魔肩头,有些含糊:“师父……我是不是……很没用?”
雨生魔拍着叶云背的手顿了顿。
“为什么这么问?”
他问,声音依旧很轻。
“我……”叶云抿唇,
“我怕黑,怕冷,怕做梦……别的孩子都不怕的。”
雨生魔闻言道:“你不是别的孩子。”
你是叶云,是他唯一的徒弟!
过了一会,雨生魔忽然开口:“鬼医明日到。”
叶云睁开眼,抬起头:“鬼医?”
“嗯。”雨生魔点头,“天下最好的大夫。你的身体,需要他来看看。”
叶云“哦”了一声,没再问。
他对“鬼医”没什么概念,只知道是大夫,是来给他看病的。
但既然是师父请来的,那就一定是好的。
“师父,”叶云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
“鬼医……能治噩梦吗?”
雨生魔看着叶云!
“或许。”他说。
雨生魔没再解释,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云儿,天亮了。”
“还睡?”
叶云摇摇头:“不睡了。”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
雪后的天空是干净的蓝色,几缕薄云被晨光染成淡淡的金红色。
竹叶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滴滴答答地落下,像在弹奏一首轻柔的曲子。
梅树上的红苞在晨光里舒展,似乎随时都会绽开。
叶云望着窗外的天光,红梅初绽!不再那么害怕。
恐惧还在,但不再孤单!
因为师傅会在,会将他从噩梦中叫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