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停止时，苏汵第一个动作是屏息聆听。

风雪声陡然减弱，四周是雪块滚落的细碎回响，以及近处叶成惊恐的叫喊。她迅速撑起身体，拍掉防风镜上的积雪，视线在凌乱的头灯光柱中聚焦。

他们斜靠在一处陡峭的乱石坡上，腰间的绳索幸运地挂住了一块突出的岩角，才没有继续下坠。坡底堆满了随他们一同滑落的雪块和碎石，而雪堆之中——

苏汵的瞳孔微微收紧。

几截黑色的、环节状的细长爪子从雪中探出，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迅速判断尺寸：水桶粗细，盘绕姿态，不见首尾。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检索记忆：长白山雪线以上，冬眠期的大型节肢动物？不可能。体型不符，生物分布不符。

吴邪就在她斜上方，后背紧贴岩石，呼吸明显急促。他盯着那东西，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苏汵看见他下意识往自己这边靠了半寸——不是躲避，是确认她在视野内。

胖子压低声音骂叶成，让他别吵醒那玩意儿。苏汵没有阻止，她也在等。等那东西动，或者不动。

潘子执意要下去探查，小哥已经沉默地开始解绳索。苏汵没有阻拦——她知道小哥的判断极少出错。果然，两人蹑手蹑脚靠近后，几乎同时直起腰，潘子转身做了个手势：虚惊一场。

是石雕。

苏汵轻轻舒出那口屏住的气，这才发觉肩胛骨硌在岩角上，隐隐作痛。

众人陆续滑下坡底，她也小心攀爬下去，靠近那尊被积雪半掩的巨物。

扫开浮雪，黑色石料显露真容：一条盘踞的龙，身躯粗壮，鳞片层叠，但腹下赫然生着无数对蜈蚣般的节足，细密、整齐，像某种噩梦的具象化。苏汵微微蹙眉，下意识后退半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东西不对劲。

“怎么这龙像条虫似的，”胖子围着石雕转圈，“邪气冲天，故宫的龙比这气派多了。”

华和尚果然开口解释，什么百足龙、东夏国早期龙纹、龙图腾演变史。苏汵没有插话，她蹲下身，指尖悬停在石雕表面几寸，没有触碰，只是看。

雕工粗犷，但线条老辣，绝不是民间工匠手笔。龙首微昂，朝向单一——不是双龙戏珠的对称布局。她正思索，陈皮阿四虚弱但刺耳的声音响起：“放屁，什么石门，这是墓道里的封石。”

老头子命华和尚探龙嘴，果真扯出一根手腕粗的铁链。封石，封墓时拉拽用的马链。苏汵迅速串联：封石出现在这里，说明上面的墓道结构已严重损毁——要么塌方，要么曾被人为暴力拆解。天宫的入口，可能比预想中更难找。

吴邪被当众驳斥，面上闪过一丝窘迫，低声辩解说以为是对称雕刻。苏汵瞥他一眼，没有安慰，也没有附和，只是平淡道：“方向对了就好，封石在这里，说明墓道主体就在上方某处。”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神色松动了些。

真正棘手的是顺子。

华和尚过来报告向导已近半昏迷，意识模糊，呼之不应——低体温症的典型晚期症状。在这种没有柴火、没有避风处的雪坑里，入睡即长眠。

潘子提议烧爬犁。苏汵没立刻接话，她走过去，蹲在顺子身侧，掀开他的领口，手指搭上颈侧脉搏。很弱，间歇性停搏。她解下腰间从不离身的香囊，从中拈出几粒暗红色的丸药，塞进顺子舌下，又解下水壶，往他嘴里倒了几滴烈酒——酒是她出发前额外灌的，防寒、消毒、催药引，三用。

“人参和附子炼的，”她头也不抬，对欲言又止的华和尚说，“吊命的。烧爬犁是下策，先撑一刻钟，硫磺味你们闻到了没有？”

众人一怔，随即猛吸鼻子。胖子立刻叫起来：“操，真有温泉味儿！”

苏汵没动，依然在按压顺子的虎口和人中。她没有神乎其技的医术，但有些手段，足够在绝境里多争取一点时间。几分钟后，顺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呻吟，眼睑微微颤动。

吴邪蹲到她身侧，低声道：“他醒了。”

“没醒，”苏汵说，“只是暂时死不了。温泉必须找到。”

陈皮阿四给手下使眼色，叶成和郎风作势要往外摸。胖子也背起包想跟，被潘子一把拦住：“慌什么，有高手在。”

苏汵抬眼，看向小哥。

他没有参与任何讨论，从下来起就一直半跪在石雕侧后方，手指贴着地面，像在摸什么东西。听到潘子的话，他抬起脸，眉头微微蹙着——那个表情苏汵见过多次，是“有问题”的前置信号。

她起身走过去。小哥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按在了龙头侧面，稍一用力，压下去半寸。

“龙头后面是空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