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北方广袤的土地上昼夜不停地奔驰。苏汵靠窗坐着,膝上摊着那本硬壳笔记本,但目光却落在窗外飞逝的、逐渐染上荒凉寒意的景色上。
按照他们收到信息后紧急拟定的路线,他们要先到山海关,再转车前往敦化,最后进入长白山区域。漫长的旅途中,她大部分时间在闭目养神,或整理思绪,偶尔和对面铺位的吴邪、胖子简单交谈几句。
小哥在她旁边的下铺,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或者说是以一种近似休眠的状态保存体力。他的存在感很低,却让人无法忽视。
胖子得了吴邪兑现的支票,心情不错,扯着嗓门和吴邪、潘子打牌,车厢里充斥着他们的笑骂声。
从胖子和潘子断断续续的交谈中,苏汵大致明白了这次行动的“组织形式”。这叫“夹喇嘛”,由发起人(这次是楚光头)召集人手,不到目的地通常不会透露核心信息,以防内讧。胖子是经人介绍入伙,对吴三省的具体安排同样一无所知。
潘子对突然加入的陈皮阿四显得既恭敬又警惕,低声提醒吴邪和胖子这老头来历不凡,年轻时是狠角色,虽然现在年纪大了,但按江湖规矩,既然接了“夹喇嘛”,就得按规矩来,只是需得多加小心。
苏汵安静地听着,目光偶尔扫过斜对面中铺那个一直沉默的干瘦老头——陈皮阿四。
他上车后几乎没开过口,对潘子的搭讪也只是嗯一声,存在感稀薄,却像一根藏在暗处的针。苏汵能感觉到这老头身上有种和陈年棺木相似的、沉淀下来的阴冷气息,以及那双偶尔睁开、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透出的审视。
她心中暗自评估:九十多岁的高龄,独身加入这样一支冒险队伍,不合常理。要么是他对自身实力和背后安排有绝对自信,要么就是这次“喇嘛”里,有他不得不亲自到场的原因。
就在潘子压低声音议论陈皮阿四可能另有人手安排时,上铺一直安静躺着的小哥,手臂突然毫无征兆地垂下来,精准地捏住了潘子的肩膀,力道让潘子疼得龇牙,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几乎同时,车厢门被推开,陈皮阿四走了回来。
一瞬间,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滞。打牌的三人立刻噤声低头,装作专注牌局。苏汵抬起眼,平静地迎上陈皮阿四扫视的目光。
老头子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又在似乎仍在沉睡的小哥身上掠过,什么也没说,回到了自己的铺位。
这个小插曲让苏汵更加确定,小哥对这个老头有着超乎寻常的警惕,甚至可能是……
第二天深夜,火车停靠在山海关。一行人随着人流走向嘈杂混乱的候车室转车。
人潮汹涌,很快将他们冲散。苏汵紧跟着前方的潘子和吴邪,努力在污浊的空气和拥挤的人体中保持方向。她并不太担心失散,小哥和她之间有某种无需言明的默契,至于其他人,潘子足够机警。
就在这时,潘子猛地一把将她拉低,用杭州话急促提醒:“有警调子!便衣!”
苏汵心中一动,顺着蹲下的势头迅速环视。门口有穿制服的警察在抽查,而人群中,几个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特定韵律的男人正在逡巡。
她的目光锁定其中一人——被两个便衣夹在中间,手上戴着手铐,正焦急地朝他们方向张望的,赫然是这次“夹喇嘛”的发起人,楚光头!
“那里!”楚光头猛地指向他们。
“跑!”潘子大吼一声,拉起最近的吴邪就冲。
人群瞬间炸开锅。苏汵反应极快,几乎在潘子出声的同时已经矮身向侧方移动,利用人群的慌乱和遮挡,灵巧地穿梭。
头顶的日光灯突然“啪啪”连续碎裂,玻璃碎片四溅,引起更大的恐慌和尖叫,黑暗和混乱成了最好的掩护。
她瞥见胖子庞大的身躯正努力挤开人群,小哥的身影则在光线明灭中如同鬼魅,迅速靠近陈皮阿四的方向。
她没有犹豫,凭借着对环境和人体动向的敏锐感知,逆着惊恐奔逃的人流,巧妙地向候车室边缘的铁轨方向靠近——那是潘子之前暗示的出路。
混乱中,一只手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力道沉稳。是小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她快速穿过一道工作人员的小门,踏入冰冷黑暗的站台区域,沿着铁轨边缘疾行。很快,他们与从另一侧绕过来的潘子、吴邪、胖子汇合,陈皮阿四也带着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面目模糊的中年人出现在不远处。
没有时间交流,所有人默契地跟着陈皮阿四,借着夜色和站区复杂地形的掩护,终于彻底甩开了追兵,来到一处荒僻的街心公园。
寒冷的夜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枝。几人或蹲或站,在草丛的阴影里喘着气,脸色都不好看。出师不利,牵头人被捕并反水,警察追捕……这趟“夹喇嘛”的开端堪称噩梦。
苏汵靠在一棵树上,微微喘息,迅速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确认没有遗失。她看向陈皮阿四,老头正冷冷地扫视着他们这几个狼狈的“喇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在这时,陈皮阿四用他那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喉咙,突然冷笑了一声,打破了令人压抑的沉默:
“就凭你们这几个货色,还想去挖东夏皇帝的九龙抬尸棺?”他的目光逐一扫过惊魂未定的吴邪、骂骂咧咧的胖子、一脸凝重的潘子,最后在面无表情的小哥和冷静调整呼吸的苏汵身上略作停留,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吴三省是老糊涂了,还是嫌你们命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