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俑

苏汵指尖的透骨钉瞬间扣紧，拽着吴邪往后撤了两步，眼神像锁死猎物似的黏着玉俑起伏的胸口，压着声线警示：“不对劲，这尸气呼吸也太规律了，绝不是腐败气体瞎折腾出来的。”

她余光扫过众人，大奎腿肚子抖得跟筛糠，潘子捂着伤口满头冷汗，唯有三叔和胖子俩货，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盯着玉俑，方才的惊悚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这尸体居然还会喘气？你们以前碰过这离谱玩意儿没？”吴邪浑身肌肉绷得发紧，枪杆都跟着微微打颤。大奎声音飘得快没影了：“哪敢碰啊！真要是常遇上这活死人，我宁可去扫公共厕所，也不来遭这份罪！”

潘子咬着牙憋出个主意：“别磨蹭了，直接一梭子干穿它！等它爬起来，咱们全得交代在这！”

吴邪立马端起枪对准玉俑，苏汵正想伸手拦——玉俑这异动透着古怪，贸然开枪指不定触发啥机关，三叔和胖子已同步吼出声：“等等！”

三叔几步蹿到玉俑跟前，盯着那发黑的盔甲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俩拳头：“这……这是玉俑！我的天爷，这传说中的玩意儿居然真存在！”

吴邪满脸问号，三叔激动得抓着他的肩膀猛晃，声音都在打颤：“造化！这绝对是造化！我吴老三倒斗大半辈子，总算见着神器了！穿了这玉俑能返老还童，你瞅这尸体，脸嫩得跟小伙子似的！”

苏汵凑过去仔细打量，玉俑上的黑玉片泛着诡异暗光，冷静泼了盆冷水：“先别上头，玉片发黑不对劲，估摸着吸满了尸气，未必是传说中那能返老还童的正主儿。”

胖子早按捺不住躁动，搓着手绕着玉俑打转，眼里全是绿光：“管它正不正品，秦始皇都没捞着的宝贝，咱能拿到手就是血赚！三爷，这玩意儿咋扒下来？”

三叔皱着眉摇头：“听说这玩意儿从外头拆不开，难不成要把整具尸体扛走？”俩人围着玉俑翻来覆去折腾，扯胳膊拽腿的，倒把吴邪那股紧张劲儿给冲淡了不少。

“要是把玉俑扒了，里面这主儿会咋样？”吴邪忍不住问。胖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还能咋样？大不了化成一滩灰呗。”

“那这不就是谋杀吗？”吴邪皱着眉反驳。胖子笑得直不起腰，拍着吴邪的肩膀调侃：“小同志，你这圣母心都快溢出屏幕了！这些王公贵族哪个不是双手沾满鲜血，干了他都算替天行道，积德行善！”

苏汵见吴邪还想跟胖子掰扯，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打圆场：“先别纠结这个了，吴邪你去翻翻棺底有没有陪葬品，我在这儿盯着玉俑，免得它突然搞事情。”吴邪点头应下，蹲下身扒拉棺底，抓起一把鳞片状的东西满脸疑惑：“这玩意儿是啥？”

三叔漫不经心凑过去闻了闻，随口道：“他蜕的老皮，每蜕一次就年轻一岁，看这量，起码蜕了五六回了。”吴邪一阵恶心，手一扬就把东西扔了，苏汵却盯着那些“人皮”皱紧了眉——鳞片边缘泛着淡绿光，明显沾了毒，还好吴邪手上没伤口，没中招。

就在这时，胖子突然喊了一嗓子：“有门儿！”众人立马围过去，只见玉俑掖窝处，有块玉片的金丝多了个线头。“死胖子，你这眼睛比扫描仪还尖，这点芝麻大的线头都能瞅着？”

吴邪调侃道。胖子白了他一眼，得意地叉着腰：“你们南派倒斗就懂蛮干，这精细活儿，还得看你胖爷我的！”

三叔面子挂不住，当场怼回去：“少在这儿吹牛，指不定本来就多根线头，纯属巧合！”胖子笑了笑没反驳，伸手就去扯那线头。

苏汵心头突然警铃大作，刚要喊“别碰”，一道黑影快如闪电掠过，三叔反应极快，一脚就把胖子踹飞出去。“梆”的一声脆响，一把黑刀狠狠钉进身后的树干，大半刀身都没入其中——方才那一下，再慢半秒，胖子的脑袋就得被扎成筛子。

众人惊得齐刷刷回头，只见小哥站在台阶下，浑身浴血跟从血池里爬出来似的，左臂上赫然浮现出一只青色麒麟纹身，左手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右手提着个血淋淋的头颅。等看清那头颅的模样，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竟是之前那具血尸的脑袋！

小哥步履蹒跚地走上台阶，呼吸沉重得跟拉风箱似的，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死战。他扫了眼玉俑，对众人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让开。”胖子气得脑门上青筋暴起，挣扎着要站起来：“你他娘的疯了？敢对胖爷动手，活腻歪了是吧！”

大奎忙死死抱住胖子的腰，三叔也赶紧打圆场，苏汵则上前一步，挡在俩人中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胖子先冷静！小哥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动手，他浑身是伤还拼着命赶回来，肯定是有急事。”她转头看向小哥，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是不是这玉俑有问题？”

小哥冷冷瞥了胖子一眼，就俩字：“杀你。”胖子怒火更盛，挣扎着吼：“你他娘的有种再说一遍！”

苏汵轻轻拍了拍胖子的胳膊，低声劝道：“别冲动，你琢磨琢磨，刚才要是小哥没拦着，你一扯线头指不定出啥塌天大祸。他这人话少得跟锯了嘴的葫芦，但从不害自己人。”

胖子愣了愣，想起之前小哥多次救过众人的命，气焰顿时消了大半，愤愤地一屁股坐到地上：“行！看在苏姑娘的面子上，胖爷不跟他一般见识，你们说咋整就咋整！”

苏汵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小哥，递了个“你说吧”的眼神。

小哥将血尸头扔到玉床上，咳嗽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苏汵心头一沉，知道他伤得不轻，默默递过一瓶疗伤药——还是之前从背包里翻出来的存货。

小哥接过药却没立刻用，沉声道：“这血尸是玉俑上一任主人，鲁殇王倒斗时抢了玉俑，他才变成这副鬼样子。进玉俑每五百年蜕一次皮，只有蜕皮时才能脱下来，不然就会化成血尸。这具活尸已经三千年了，刚才拉线头，里面的东西会立刻起尸，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潘子靠在石壁上，疼得龇牙咧嘴，还是硬撑着开口：“小哥，我潘子嘴直，你别往心里去。你知道得也太多了，要是方便，不妨透个底，你到底是哪路大神？你救了我一命，我要是能活着出去，必登门道谢。”

小哥没应声，径直走到鲁殇王尸体面前，眼神骤然变冷，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已伸手卡住尸体的脖子，直接把它从玉俑里提了出来。

尸体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尖叫，四肢不停抽搐。小哥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你活的够久了，该去死了。”手上猛地发力，“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传来，尸体蹬了几下腿，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干瘪。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吴邪冲上去抓住小哥的胳膊：“你到底是谁？跟鲁殇王有啥深仇大恨？”

小哥看了他半晌，语气淡漠得没一丝波澜：“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胖子不服气地嚷嚷：“你这叫啥话！我们辛辛苦苦开棺，你一句话不说就把尸体掐死，总得给个说法吧！”

小哥转头看向玉床上的血尸头，神情难得露出一丝悲凉，抬手指了指彩绘漆棺后部：“你们想知道的，都在那紫玉匣子里。”

那紫玉匣竟是整块紫水晶挖制而成，在古墓里堪称凤毛麟角——紫水晶大多用来做护身符辟邪，极少用来做容器，匣子表面光溜溜的没任何纹饰，就合盖处镶了道金边，先前居然是垫在鲁殇王尸体头下当玉枕用的。苏汵小心翼翼地把匣子捧下来，轻声道：“紫水晶本身就有辟邪的属性，这匣子能完好保存千年，全靠它撑着。”

匣子没锁，众人一打开，里面躺着一卷镶金黄丝帛，纤维里嵌着金丝，千年过去依旧完好无损。展开丝帛，左起一行写着“冥公殇王地书”，密密麻麻的小字铺了满满一篇。胖子对古文一窍不通，看了两眼就没了耐心，嘟囔着跑回去研究玉俑，嘴里还碎碎念：“啥破帛书，还不如玉俑实在，能换真金白银。”

小哥拔出树上的黑刀，靠在玉床边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眼神有些迷离，不知道在琢磨啥。苏汵把疗伤药拧开递到他手边，低声道：“先处理下伤口，别感染了，这古墓里的细菌可不含糊。”

小哥抬眼看了她一眼，接过药涂在伤口上，动作略显僵硬——显然不常被人关心，有些不适应。

吴邪和三叔凑在一起研究帛书，苏汵也靠过去帮忙辨认文字。以她和吴邪的水平，也就只能看懂零星片段，拼凑半天勉强摸清个大概。帛书记载的内容离谱到让人头皮发麻，要不是亲身经历了这么多诡异事，众人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丝帛开篇有一行鲁殇王亲笔写的短序，后面全是他从出生到死亡的重大事迹，全翻译完起码得十天半个月，所幸核心两件事能看懂。吴邪指着帛书，慢慢念起鲁殇王得到鬼玺的来龙去脉。

鲁殇王二十五岁继承父位，专门为鲁国军队盗掘古墓凑军饷。有一次他闯入一座无名古墓，见棺材里躺着一条一动不动的巨蛇，一时兴起挥刀就把蛇剁了，从蛇肚子里剖出一只紫金盒子。苏汵心头一动，看向吴邪的背包：“你包里那只紫金盒，说不定就是这玩意儿。”

吴邪一愣，刚想开口追问，三叔不耐烦地催：“别停！继续念，别耽误功夫！”吴邪只好压下疑惑，接着往下念——鲁殇王没把盒子当回事，当晚却梦到个白胡子老头，质问他：“为何杀我？”鲁殇王本身就暴戾成性，杀人跟砍瓜切菜似的，随口怼回去：“想杀就杀，哪来那么多废话！”老头瞬间化作巨蛇扑过来，鲁殇王在梦里也不含糊，又一刀砍伤巨蛇，正要剁蛇头时，蛇却突然开口求饶。

蛇说自己肉身已死，魂魄若再被灭就彻底永不超生了，愿意传鲁殇王两件宝物，助他位极人臣。鲁殇王本就对自己的地位不满，一听这话立马答应，蛇便把开紫金盒的方法和宝物用法都告诉了他。鲁殇王听完后，觉得这事儿只能天知地知自己知，竟反手一刀剁了蛇头，彻底斩草除根，够狠够绝。

“这鲁殇王也太狠了，典型的卸磨杀驴，用完就扔啊！”苏汵皱着眉吐槽。刚研究完玉俑的胖子凑过来，好奇道：“一件宝物是鬼玺，另一件指定是这玉俑吧？古籍里都没提过，够神秘的！”吴邪示意他别说话，继续往下念。

鲁殇王醒来后，按梦里的方法一试，还真打开了紫金盒，可帛书里没写盒子里是啥，就说“颇为顺手”。为了守住秘密，他把随行人员及家属全给杀了，连刚满月的孩子都没放过，狠到骨子里。“我靠，这货纯纯是个疯子吧！”吴邪倒吸一口凉气，语气里满是震惊。

胖子急得抓耳挠腮，催道：“肯定是用了那宝物才杀得这么痛快！快看看下面写没写宝物是啥？”“你少插嘴，没看见正念到关键处吗？”吴邪怼了他一句。胖子撇撇嘴，没再吵闹，蹲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快点念快点念，胖爷我肠子都快痒断了！”

苏汵轻轻碰了下吴邪的胳膊，示意他加快语速，自己则留意着小哥的状态——他靠在玉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鲁殇王的尸体，不知道在思索啥。帛书后续记载，鲁殇王靠两件宝物风光了数十年，可到了晚年，常年接触尸气落下一身顽疾，皇帝嫌他年纪大没用了，就削了他的兵权，只留了倒斗的差事，说白了就是把他贬了。

怕死的鲁殇王后来梦到巨蛇带着他杀害的人来索命，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找军师铁面先生求教。这铁面先生精通命理风水，告知他上古玉俑能让人返老还童、长生不老，就是早就绝迹了，要找只能去古墓里碰运气。鲁殇王如获至宝，彻夜研究古籍，总算在简书中找到一处可能有玉俑的西周皇陵。

他动用三千多人，花了半年时间开凿山体，才找到这座开山而建的皇陵。墓道按周易八卦设计，复杂得跟迷宫似的，要不是鲁殇王精通奇门遁甲，根本进不来。主墓室的岩洞里有棵九头蛇楠，树下玉床上坐着一具皮包骨头的青年男尸，身着黑色金缕玉衣——正是他们要找的玉俑。

铁面先生当即断定这就是玉俑，还说这青年男尸似死非死，每蜕一次死皮就长出新皮，死前肯定是个枯朽的老头。他用特殊方法把男尸取出来，封进了副墓室，鲁殇王则服下假死药，在皇帝面前装死。皇帝忌惮他能“通阴阳”，不敢得罪，给了他超高规格的墓葬待遇，他的亲信趁机在西周皇陵上修了座假墓，布下七具假棺，把他藏在了九头蛇楠里。

入殓前，鲁殇王杀了所有参与工程的人，又毒死了身边的随从，只留了一男一女两个亲信给他入殓，这俩人完成后事也服毒自尽了。“尸洞里的那些古尸，应该就是这么来的。”苏汵推测道。吴邪皱起眉头：“那铁面先生呢？帛书里没提他的结局，难道也跟着殉葬了？”

三叔摇着头分析：“这种聪明人最懂明哲保身，绝不会愚忠殉葬，肯定早溜之大吉了。”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小哥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清晰：“他没跑，到最后，躺在玉俑里的，早就不是鲁殇王，而是他自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