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林屿没有生病,而江驰的父亲还在
在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林屿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收拾东西。
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还残留着粉笔灰和试卷的味道,只是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喧嚣。
他走到江驰的课桌前,指尖抚过桌面上刻着的歪歪扭扭的“加油”二字——那是高二期中考试后,江驰偷偷刻下的,说要和他一起加油,考上各自心仪的大学。
眼眶瞬间泛红,林屿吸了吸鼻子,开始收拾桌洞里的东西。
一本熟悉的错题本掉了出来,是他之前借给江驰的,上面还留着江驰密密麻麻的批注。
林屿翻开错题本,一张蓝色的信封从里面滑落,掉在桌面上。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熟悉的字迹:“给小同桌的信”
林屿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颤抖着捡起信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拆开信封,一张泛黄的信纸掉了出来,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却有力:“林屿,我知道,你很怕黑,可惜.....我不能再做你的星星了,我要走了,你不要想念我,不要哭。”
在那一瞬间,所有的回忆涌上心头——江驰熬夜帮他占座的身影,夜跑时紧紧牵着他的手,争吵时决绝的背影,还有高考结束当晚那条“我走了,不用找我”的消息。
林屿终于明白,江驰不是不爱了,不是不想考大学了,而是有难言之隐。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字迹。林屿蹲在地上,抱着错题本和信封,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
他想起江驰身上的淤青,想起江驰和那些人的接触,想起江驰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的愧疚和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江驰,你这个傻子……”林屿哽咽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讨厌你,江驰,也恨你。”
他拿着信封,疯了一样冲出教室,跑到江驰家的巷口,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房门和一把生锈的锁。
听邻居说,江驰一家在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就搬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屿站在巷口,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信纸,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阴霾。
那个曾经照亮他整个青春的少年,就这样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只留下这一封未寄信,和满心的遗憾。
少年的球衣还沾着汗水,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往常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疲惫的红。
在林屿不知道的是,江驰在离开林屿的时候,也红了眼眶,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那句“我不能....再一次.....拖累你了”,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林屿站在巷口,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那个曾经照亮他整个青春的少年,就这样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只留下这一封未寄信,和满心的遗憾。
林屿回到家里,却没有心情吃饭,他的父母叫他都不应,他把自己锁到了房间里,静静的待着
江驰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一切——书桌上还放着林屿送他的篮球钥匙扣,墙上贴着两人一起画的高考目标海报。
窗台上的多肉是林屿亲手栽的,此刻还泛着嫩绿。他轻轻带上房门,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江驰走到巷口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林屿家的窗户,灯光熄灭着,像林屿此刻熟睡的脸庞。
江驰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林屿,一定要好好的,考上你想去的大学,去看你想看的海。我...不能再陪你了”
离开家乡后,江驰就跟着一个远房亲戚去了北方的工地打工。每天在天不亮就起床,扛钢筋、搬水泥,累得倒头就睡。
晚上躺在简陋的工棚里,他总会想起林屿,想起两人在天台的约定,想起林屿怕黑的样子,心里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省吃俭用,把大部分工资都寄回家里,帮父亲还债。
偶尔,他会从同学那里打听林屿的消息,得知林屿考上了南方的政法大学,成了学校的学霸,他既开心又愧疚——开心的是林屿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愧疚的是自己没能兑现约定,还让林屿伤心了。
打工的第三年,江驰在工地不小心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腿受了重伤,躺在医院里昏迷了三天三夜。
醒来的时候,看到母亲哭红的眼睛,他才知道,父亲为了给他治病,又借了一笔高利贷。
为了尽快还清债务,江驰伤还没好利索就出院了,换了一份送货的工作,每天起早贪黑,风雨无阻。
后来,江驰债务终于还清了,可自己却再也没有勇气回到家乡,更没有勇气去找林屿。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林屿,那个已经站在光明里的人,不该被他这个满身泥泞的人打扰
江驰听从家里人的安排相了亲,对面女孩是一名护士,脾气也很好
在北方的小镇飘着细雨,湿冷的风裹着泥土的气息。
林屿穿着挺括的西装,刚结束一场法律援助,撑着伞走在街道上。
转过街角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
那人穿着沾满灰尘的工装,头发剪得很短,露出饱满的额头,眼角多了几道细微的皱纹,不复当年的张扬,却多了几分沉稳。
他正牵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与小男孩,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水洼,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那是林屿从未见过的、属于成年人的温柔。
——是江驰。
林屿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停滞,伞柄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身影。
江驰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回头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驰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遗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女孩跟男孩拉了拉江驰的手,仰着小脸问:“爸爸,你是不是认识那位叔叔啊?”
“爸爸”两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林屿的心上。
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的事,江驰他已经结婚了,都有小孩了
他看着江驰身边的小女孩跟小男孩,眉眼间有几分江驰的影子,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却又莫名地松了口气——但至少,他过得比以前很好。
江驰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生疏的笑容,点了点头。
林屿也缓缓回过神,弯腰捡起伞,轻轻拍了拍上面的水珠,对着江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无法言说的遗憾。
他没有走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江驰牵着小女孩和小男孩的手,慢慢消失在雨幕里,也消失在自己眼前。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口袋里的纸条,字迹也渐渐模糊。
林屿抬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他自己也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转身离开,脚步沉稳,没有回头。
夏末的约定终究没能实现,那个曾经照亮他整个青春的少年,最终变成了他生命里一道遥远而温暖的光。
有些遗憾,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而这个小男孩跟小女孩,是江驰相亲认识了现在的妻子。
她是小镇上的一名护士,温柔善良,在他最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在结婚后不久,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和儿子,江驰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妻子和孩子,努力扮演好丈夫和父亲这两个角色。
只是在某个深夜,他还是会想起那个穿着白衬衫、怕黑,爱笑又很温柔的少年。
他会拿出那张泛黄的合照,看着上面张扬的自己和浅笑的林屿,眼眶泛红。
“林屿,对不起,”他轻声说,“没能陪你去看海,没能做你一辈子的光,也没能成为你的星星。”
但他从不后悔当年的决定——至少,他守护了林屿的光明未来,让他没有被自己的黑暗拖累。
林屿来到了附近的书店,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他把这几年,江驰写过的信拿了出来
第一封信,日期是十年前:
「小屿,对不起,我还是没敢告诉你真相。我听从家里人的安排相亲了,人很好,所以,我娶了一位名叫沈知夏的女士,她人很好,温柔、踏实,给了我安稳的生活,可我每次做梦梦到你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我有件事藏在心底,就是想和你道歉,我辜负了我们两个人的约定,对不起你」
当林屿看完第一封信的时候,他没有哭,而是静静地看,他拆开了第二封信
第二封,日期是五年前:
「小屿,你知道吗?我最近总是失眠,夜里会梦见小时候的巷子,梦见你拉着我跑,梦见那场雨。我不敢和现在的妻子说,她太在意我了,我怕他知道后,会离开我。而你就像一个小太阳一样,可梦总有醒的一天。我来到这里之后,每天都在想你,真的好想好想你」
林屿已经开始哭了,但不算是哭的那么难看,他调复好自己的心情,再看最后一封信
最后一封,字迹歪歪扭扭,甚至有几滴晕开的水渍,又像是眼泪:
「小屿,你是一个温柔,又是很好的人,我们两个下辈子在一起,这辈子.....我们好像没有机会了,把我忘记吧,你送给我的淡绿色的风铃,我看到了窗户那里,每当有风的时候,我都会觉得是你在我旁边」
林屿看完信,他除了哭,自己不知道还能怎么发泄情绪了,哭了一段时间,他平复好心情了。
可是,已经七年了,整整七年,林屿以为江驰没有了解自己,可自己却从未真正懂过他
他以为走得平静,却不知道她一辈子都活在愧疚和恐惧里;以为我们之间毫无保留,
刚刚下完雨,风轻轻吹过,河面泛起涟漪,像是有人在回应。
林屿以为的是,夏末的一封未寄信,终于被读懂;藏了一辈子的秘密,终于被安放;走了七年的遗憾,终于有了归处。
拾光书店,依旧亮着暖黄的灯,守着旧书,守着时光,守着那些藏在纸页里的,爱与想念。
而林屿知道,江驰藏在每一本书里,藏在每一缕阳光里,藏在自己往后余生的,每一个平凡日子里。
岁月漫长,爱意不朽,旧书不老,我们不散。
『也对,江驰,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江驰,你很好,我祝你幸福,下辈子,我们不要遇见了,我好恨你,讨厌而喜欢你』
『我本以为我们两个能够幸福再一起,可这些都只是我自己的幻想罢了』
而那不是一篇普普通通的日记,而是一封封未寄出的信,收信人名字是一江屿
『风是抓不住的,花也会凋谢,人总要学会和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说再见,当你不再奢望遥不可及,很多美好将触手可得,我大概永远也学不会赤裸裸的表达自己的需求与情感,好比伸手去触碰一朵玫瑰,玫瑰那么美,我就会想玫瑰真的属于我吗?我总是假装自己并不需要,可却又期盼着他人能真正的看穿我,将那朵玫瑰小心翼翼的送到我的手里』
『江驰,我放手了,我们再也不用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