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寺茶寮临玄武湖而建,二层木楼,飞檐翘角,颇有古意。顾怀民准时到达时,沈墨言已经在了,正坐在窗边的位置看风景。
“顾先生,请坐。”沈墨言为他倒茶,“我点了龙井,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很好,谢谢。”
两人对坐,窗外是玄武湖的秋色。湖水澄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几艘画舫缓缓划过,留下道道涟漪。
“这地方真不错。”顾怀民感叹,“我以前没来过。”
“我小时候常来。”沈墨言说,“父亲带我来这里喝茶,看湖,讲南京的历史和传说。”
“您父亲也是学者?”
“算是吧,但他研究的方向更……特别。”沈墨言顿了顿,“他研究南京城的地脉和时空结构。”
顾怀民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时空结构?”
“听上去很玄,是吧?”沈墨言微笑,“但父亲有他的理论。他认为南京城下有特殊的地质构造和磁场分布,形成了天然的‘时空薄弱点’。这些薄弱点在特定条件下,会产生一些……异常现象。”
“比如?”
“比如某些地方会出现时间错乱,或者空间重叠。”沈墨言说,“民间传说的‘鬼打墙’‘鬼市’,有些可能就是这种异常的表现。”
顾怀民想起祖父笔记中的一些记载。祖父曾提到,南京某些地方“气场特殊”,容易发生“怪事”。但他一直以为那是风水术语,没往时空物理方面想。
“您父亲有留下研究成果吗?”他问。
“有一些笔记和手稿,但大部分在战乱中遗失了。”沈墨言眼神黯淡,“我这次回国,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整理父亲的遗稿,完成他未竟的研究。”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沈墨言看着他:“如果你愿意,当然。我需要一个对南京历史熟悉,又对‘非正统’知识持开放态度的合作者。周教授向我推荐了你。”
原来周教授早就安排好了。顾怀民既惊讶,又不完全意外。周教授一直鼓励他拓宽研究视野,不要局限于正统史学。
“我需要考虑一下。”顾怀民说,“这听起来……很重大。”
“理解。”沈墨言点头,“不过在你做决定前,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怀表。但这不是普通的怀表——表盘上不是数字,而是一圈复杂的符号,表壳上刻着那个三圆交错的图案。
“这是什么?”顾怀民好奇。
“时空稳定仪,我父亲发明的。”沈墨言将怀表放在桌上,“它能监测时空波动。你看,现在指针在正常范围。”
他按下表壳上的一个按钮。怀表发出低沉的嗡鸣,表盘上的符号开始缓慢旋转。
更奇妙的是,窗外的景色开始微微扭曲。玄武湖的水面泛起不规则的涟漪,远处紫金山的轮廓像水中的倒影般晃动。
几秒钟后,一切恢复原状。
顾怀民目瞪口呆:“这……这是……”
“一个小范围的时空扰动。”沈墨言解释,“怀表发出特定频率的波动,与周围的时空结构产生共振,造成短暂的不稳定。这证明了时空不是绝对的,是可以被影响的。”
顾怀民感到既兴奋又不安。兴奋的是,这证实了某些超常现象的存在;不安的是,这意味着世界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稳固可靠。
“这种技术……安全吗?”
“在控制范围内是安全的。”沈墨言说,“但如果滥用,可能会造成灾难。这也是我父亲担心的——如果有人掌握了类似技术,却用于不当目的。”
“有人会这么做吗?”
沈墨言的表情严肃起来:“事实上,已经有人在这么做了。我在欧洲时,就听说有神秘组织在研究时空技术。回国后,我发现他们可能已经渗透到南京。”
“什么样的组织?”
“他们自称‘玄社’,表面上是研究东方神秘学的学术团体,但背后可能有更深的目的。”沈墨言压低声音,“我怀疑,他们在寻找南京的时空薄弱点,试图控制或利用它们。”
顾怀民想起最近听到的一些传闻:日本学者大量收购中国古籍,政府官员神秘失踪,某些区域出现奇怪的光影现象……
“如果他们成功了,会怎样?”
“最坏的情况,他们可能打开不该打开的门,让不同时间或空间的东西进入我们的世界。”沈墨言说,“或者,他们可能无意中破坏时空结构,导致局部甚至更大范围的现实崩塌。”
现实崩塌。这个概念太抽象,又太恐怖。
“我们能做什么?”顾怀民问。
“首先,找到并保护那些时空薄弱点。”沈墨言说,“其次,弄清玄社的具体计划和能力。最后,如果必要,阻止他们。”
“这听起来很危险。”
“是的。”沈墨言坦白,“所以我不强迫你参与。你可以选择安全的生活,研究正统历史,结婚生子,平安终老。”
顾怀民沉默地看着窗外。夕阳西下,玄武湖染上了金红色,像一池熔化的金子。游船陆续靠岸,游客们谈笑着离开,回到他们平凡而真实的生活中。
他可以加入他们,回到图书馆,继续校对文稿,准备教案,过平静的学者生活。
但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躁动。那是好奇心,是探索欲,也是祖父遗传给他的、对未知世界的不安分。
“如果我加入,需要做什么?”他终于问。
沈墨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首先,学习。学习时空理论的基础,学习识别异常现象,学习使用一些基础设备。其次,协助我调查玄社的活动。最后,在必要时,一起行动。”
“会有多‘必要’?”
“我希望永远不会到那一步。”沈墨言说,“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顾怀民深吸一口气:“我加入。”
两个字,轻如鸿毛,重如泰山。
沈墨言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
两手相握。顾怀民感到沈墨言的手温暖而有力,像某种承诺。
“从明天开始,每周二、四晚上,你来我的住处,我给你上课。”沈墨言说,“地址我写给你。另外,这个给你。”
他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徽章,上面刻着三圆符号:“时空波动指示器。如果附近有异常,它会发热、震动。如果震动强烈,立刻远离。”
顾怀民接过徽章,触手微温,像有生命。
“还有,这件事要保密。”沈墨言严肃地说,“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最亲近的人。这不是不信任,是保护。”
“我明白。”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玄武湖笼罩在暮色中。茶寮点亮了灯笼,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纸,在两人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顾怀民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走向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这条路上可能有危险,有未知,但也有探索真相的激动,有保护家园的责任。
还有身边这个人。
他看着沈墨言在灯光下的侧脸,忽然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仿佛他们注定要并肩走过这段旅程。
“沈教授,”他问,“您相信命运吗?”
沈墨言转过头,眼神在灯光中显得深邃:“我相信选择。命运给我们起点,但路怎么走,是我们自己选的。”
他端起茶杯:“为我们共同的选择,干杯。”
两只茶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夜色渐浓。南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而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时空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