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风波

宫宴的鎏金烛火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紫檀木案上摆满了珍馐，琥珀色的佳酿在琉璃杯中晃着暖光。禾晏与青黛等人卸去了边关征尘，换上朝廷特赐的绯红锦袍，只是领口依旧衬着银软甲，甲叶相碰的轻响，在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里，像极了不合时宜的战鼓。

皇帝亲赐的御酒刚入喉，底下便有御史出列，朝冠上的朱缨随着躬身动作轻颤

路人陛下，臣有奏。女将戍边虽有战功，然闺阁之身久居军伍，已违纲常。如今班师回朝，当令其卸甲归乡，恪守妇道，方合我大靖礼法。

他话音未落，吏部侍郎便捻着胡须嗤笑出声，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遭人听得一清二楚

路人依我看，边关大捷怕不是虚报？一群女子能懂什么排兵布阵，说不定是其他将军怜香惜玉，把军功都让给了她们。

席间顿时泛起细碎的哄笑。有世家子弟借着酒意，将手中酒杯往案上一顿，酒液溅在织金桌布上，洇开深色的渍痕

路人破虏校尉？我看是‘破阵戏子’！穿个铠甲装模作样，真要论起骑射，怕是连后院的家仆都比不上吧？

禾晏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她抬眼望去，那御史垂着眼，仿佛自己的质疑只是秉公直言；而方才起哄的子弟正搂着身边的舞姬，笑得肆意张扬，眼神扫过她时，满是轻佻与不屑。

青黛按捺不住，猛地向前一步，甲胄相撞发出脆响

青黛尔等未曾踏足边关半步，可知北地寒风能冻裂铁甲？可知胡虏弯刀饮过多少将士的血？我等姐妹守着城门浴血厮杀时，诸位大人正暖阁里饮酒作乐，今日凭什么在此嚼舌根！

她的声音清亮如刃，却被更嘈杂的哄笑盖过。有武将阴阳怪气地接话

路人青黛姑娘莫恼，不是我们不信，只是女子上阵，传出去未免叫邻国笑话——难不成我大靖已无男儿可用了？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众女将心上。禾晏忽然抬手按住青黛的肩，缓步走到殿中中央。她将手中酒杯高举过顶，酒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禾晏诸位大人既质疑我等军功，不如明日校场一见。

她目光扫过满殿公卿，银枪般锐利

禾晏我禾晏愿以破虏之职为赌，与在座任何一位大人的子弟比骑射、比演武。若是我输了，自请卸甲归乡；若是我赢了，还请诸位日后再勿以‘闺阁之身’辱我边关将士。

这话掷地有声，满殿哗然。方才起哄的世家子弟脸色一白，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些发颤。御史想要再辩，却被皇帝抬手制止。

龙椅之上，皇帝望着阶下一身傲骨的女将，忽然放声大笑

皇帝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传朕旨意，明日校场摆擂，朕倒要看看，我大靖的女将，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禾晏躬身领旨，绯红锦袍下的甲叶轻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较量，提前敲响了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