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尽头,拐入更深的巷陌,身后的血腥与狼藉逐渐被雨幕吞噬,只有血腥味,似乎还固执地萦绕在鼻端。
苏昌河的哼唱停了。巷子里只剩下两人几乎重合的脚步声,和雨水从伞沿滴落的单调声响。
“下次,”苏暮雨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别在目标咽气前,割他的舌头。
苏昌河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轻松地跟上“哦?你看见了?”他语气满不在乎,“那家伙骂得实在难听,吵着我耳朵了。反正都是要死的,早点让他闭嘴,清净。”
“多余的动作,会留下多余的破绽。”苏暮雨陈述。
“放心,割下来的东西,处理得很干净,保证连他亲娘都认不出。”苏昌河笑道,带着点惯有的玩世不恭,“倒是你,今天那把'细雨',第七式的回旋,力道是不是收得太快了?怕血溅到伞上?'”
苏暮雨没有回答。巷子幽深,前方依稀是通往他们临时落脚点的路。暗河的据点,总是在这种最不起眼的地方。
苏昌河却似乎谈兴上来了,或者说,他习惯了在每次“活计”之后,说点什么。"听说北边'家里'最近不太平,几个老头子吵得厉害。这回的"货"这么要紧,怕是跟这事有关。"他瞥了一眼苏暮雨的背影,“喂,你说,要是'家里'真乱了,咱俩这把"双刃',是先对着外面,还是先对着里面?”
“做好你的事。”苏暮雨的回答简短冰冷。
苏昌河嗤笑一声,不再说话。
又转过一个弯,远处隐约有灯火的光晕,那是夜市未散的余烬,与这里阴冷的黑暗格格不入。苏暮雨的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缓。
就在这一刹那。
左侧高墙的阴影里,一道几乎融于夜色的黑影骤然扑出!速度极快,目标明确-直指苏暮雨怀中所藏之物!时机刁钻,正是苏暮雨心神因那灯火微分的瞬间。
苏暮雨伞未动,人未动。他甚至没有看向来袭者。
因为另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一直懒洋洋跟在半步之后的苏昌河,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他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袖中寒光一闪。
噗一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扑出的黑影骤然僵在半空,喉咙处多了一道细线,随即鲜血狂飙。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眼中的惊愕和恐惧尚未完全凝聚,人已重重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苏昌河站在原地,甩了甩短刃上并不存在的血珠,刀刃重新隐入袖中。他脸上又挂起了那种轻松的笑容,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瞧瞧,”他对着尸体摇头,语气带着点虚假的惋惜,"家里"的老头子们果然急眼了,这种货色也敢放出来摸"货"?真是不体面。
他踢了踢尸体,确认死透了,才转向苏暮雨,脸上笑容扩大,带着邀功似的狡黠:“怎么样?我这"收尾",还算及时吧?”
苏暮雨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苏昌河的脸上。伞沿的雨水,滴滴答答,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那摊血正在迅速蔓延,快要碰到苏暮雨的靴尖。
他没有看那具新鲜的尸体,也没有看苏昌河袖中藏刃的手。他只是看着苏昌河的眼睛,那双亮得瘆人,此刻满是笑意的眼睛。
“多事。”苏暮雨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巷弄,伞面微倾,继续向前走去。语气,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
苏昌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迈过那具还在消血的尸体,快步跟上。巷子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雨声,和渐渐远去的,几乎重合的脚步声。
那具尸体孤零零地躺在墙角,血水混入地面的积雨,颜色很快淡去。远处夜市的灯火,暖黄的一点,隔着重重雨幕和屋宇,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光。
苏昌河跟在苏暮雨身后,哼唱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换了一支更古怪,更轻快的调子。他袖中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短刃的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