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的傍晚总比寻常慢些,梧桐叶叠着金黄落在青石板上,被晚风卷着打了个旋,野茉莉的香比往日浓,缠在巷口的路灯杆上。陈奕恒被张桂源牵着腕往巷深处走,脚步慢悠悠的,指尖能摸到张桂源掌心的薄茧,还有他忽轻忽重的力道——从出门时接过张桂源递来的温豆奶开始,这人就透着股说不清的局促,牵着手的腕总轻轻晃,却又攥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似的。
陈奕恒偷偷抬眼瞟他,张桂源的下颌线绷着,耳尖沾着点淡红,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沉,手里还捏着个牛皮纸小袋,窸窣响,不用猜也知道是芒果糖。他抿了抿唇,把温豆奶往张桂源身侧递了递:“你不喝吗?快凉了。”张桂源低头看他,眼底晃着巷口漏进来的碎光,伸手接了却没拧开,只是攥在手里,指尖摩挲着瓶身:“等会儿喝,先走走。”
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哑,陈奕恒的心轻轻跳了跳,没再问,任由他牵着往巷尾走。那是两人常待的地方,有棵老梧桐树,枝桠伸得宽,把路灯的光遮了大半,地上落满梧桐叶,踩上去沙沙的,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张桂源牵着他走到梧桐树下,停了脚步,慢慢松开他的手腕,却没退开,就站在他面前,离得极近,晚风卷着他身上的味道飘过来,混着芒果糖的甜和梧桐叶的清,陈奕恒的耳尖瞬间红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张桂源伸手按住了肩,力道很轻,像碰着易碎的瓷。
“别退。”张桂源的声音又低了点,垂着眸看他,眼底的光揉得软软的,没了平时的散漫,只剩藏不住的紧张,他把手里的牛皮纸小袋递到陈奕恒面前,指尖都在轻轻颤,“攒了些,都是你爱吃的芒果糖,还有……之前你攥着的那些糖纸,我都收着了。”
陈奕恒低头看那小袋,里面装着满满一袋芒果糖,还有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糖纸,明黄的,皱巴巴的,都是之前他攥过的,心里忽然涨得满满的,像揣了颗化开的芒果糖,甜得发暖。他抬眼望张桂源,刚想开口,就被他的话打断。
张桂源的手还按在他的肩上,慢慢往下滑,又牵住他的手腕,指腹贴着他腕间的骨节,轻轻摩挲,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却又不一样,带着点孤注一掷的认真:“陈奕恒,我不想只给你递芒果糖,不想只牵着你的手腕走巷口,不想只做一起待在梧桐树下的朋友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了滚,抬眸撞进陈奕恒的眼底,把藏在心里的话一字一句说出来,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裹着晚风,落在陈奕恒耳边:“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想天天给你捏饭团,加三倍海苔,想每次递芒果糖都能碰到你的指尖,想牵着你的手,不是只牵手腕,是掌心相扣的那种。”
巷子里静极了,只有梧桐叶沙沙的响,还有两人砰砰的心跳。陈奕恒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从耳尖到脸颊,红得透透的,攥着温豆奶瓶的手指都在颤,嘴里像含着颗最甜的芒果糖,连呼吸都跟着甜,他看着张桂源紧张的眉眼,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眼里只装着自己的温柔,抿了抿唇,没说话,却慢慢抬起手,把自己的掌心,贴在了张桂源的掌心。
张桂源的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两人相贴的掌心,陈奕恒的手小小的,温温的,乖乖贴在他的掌心里,像揣了颗小太阳。他猛地扣紧,把他的手攥在掌心,指腹蹭着他的指腹,眼底的紧张瞬间散了,只剩止不住的笑意,还有点后怕的软:“你……”
“我也是。”陈奕恒小声答,头微微低着,却抬眼瞟他,眼底晃着碎光,像揉了星星,“芒果糖要天天给,饭团也要加三倍海苔,还有……牵手要攥紧,别松开。”
张桂源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轻轻揽住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胸口,能听见彼此的心跳,缠在一起,砰砰的。他低头,鼻尖蹭过陈奕恒的发顶,温温的,带着点洗发水的淡香,把牛皮纸小袋塞进他手里:“都给你,以后天天买,攒更多糖纸,都给你收着。”
陈奕恒靠在他怀里,攥着芒果糖,另一只手被他扣在掌心,温温的,很踏实。晚风卷着梧桐叶的香,混着芒果糖的甜,绕在两人身边,老梧桐的枝桠晃了晃,落下几片叶,落在两人交牵的手上,落在陈奕恒攥着的牛皮纸小袋上,像给这份青涩的喜欢,盖了个温柔的章。
不知过了多久,陈奕恒才从他怀里抬头,手里捏着颗剥好的芒果糖,递到张桂源嘴边:“你也吃,甜。”张桂源张口含住,芒果的甜在嘴里化开,却不如怀里的人甜,他低头,鼻尖轻轻碰了碰陈奕恒的鼻尖,温温的,软软的,像碰着颗熟透的芒果。
“比芒果糖甜。”他轻声说,
陈奕恒的耳尖又红了,往他怀里缩了缩,却把他的手攥得更紧,嘴里的芒果糖甜丝丝的,心里的甜,却漫得更开,从心口到指尖,都温温的,像揣了颗永远化不开的芒果糖,藏着少年人独有的,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的喜欢。
巷口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漫过来,落在两人交牵的手上,落在他们相靠的身影上。梧桐叶还在落,晚风还在吹,芒果糖的甜还在绕,而少年人的喜欢,终于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变成了掌心相扣的笃定,像巷子里的晚风,绵长,温柔,还有来日方长的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