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镜子映出陈浚铭单薄的身影,他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墙壁,膝盖曲起抵在胸口,双臂紧紧抱着小腿。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训练室里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暖黄的光在地面投下一片小小的光晕,将他圈在其中,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刚才在天台上的争吵声还在耳边回响,哥哥们愤怒的指责、不甘的辩解、委屈的控诉,还有自己那句带着绝望的“我讨厌这样”,像无数根刺扎在心上,让他久久无法平静。他不是不知道哥哥们对他好,那些细碎的偏爱、默默的照顾,他都小心翼翼地珍藏在心里,可正是因为珍惜,才更怕这份好变成负担,怕他们因为自己反目成仇。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熟悉的身影探了进来。陈浚铭抬头,看见杨博文端着一杯温牛奶,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他。
“还没回去?”杨博文走到他身边坐下,将牛奶递过去,声音温和得像羽毛,“空腹待了这么久,喝点东西暖暖胃。”
陈浚铭没有接,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着,还在无声地掉眼泪。刚才在天台上强撑的倔强,此刻在熟悉的温柔面前,彻底崩塌了。
杨博文也不勉强,将牛奶放在他手边的地板上,陪着他安静地坐着。训练室里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呼啸声,气氛安静却不尴尬。
“他们都很后悔。”杨博文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陈浚铭耳中,“在你跑了之后,大家都没再吵了,都在怪自己刚才太冲动,吓到你了。”
陈浚铭的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却悄悄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杨博文。
“桂源哥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一直在叹气;奇函哥跑去超市,买了你最爱吃的草莓蛋糕,却不知道该怎么送给你;奕恒哥在笔记本上写了满满一页道歉的话,又怕你不想见他,不敢过来;函瑞哥把你之前练歌时唱跑调的片段,重新编了和声,想唱给你听,让你开心点;思罕哥在训练室门口守了好久,怕你一个人出事;煜东哥虽然没说什么,却让人把晚餐留了一份热着,就等你回去;橹杰哥……他一直在天台抽烟,抽到现在。”
杨博文一桩桩、一件件地说着,语气平淡,却把哥哥们藏在强硬外壳下的愧疚和担忧,清晰地展现在陈浚铭面前。
陈浚铭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再是之前的委屈和绝望,而是多了几分动容和酸涩。他知道,哥哥们刚才的争吵,虽然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可根源还是在乎他。只是少年人的喜欢,太过炽热,太过莽撞,不懂得如何表达,才会变成互相伤害的利器。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陈浚铭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不该说讨厌他们的……”
“不,你没有错。”杨博文立刻打断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你只是不想看到大家因为你吵架,只是想要一份简单的陪伴,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只是太喜欢你了,喜欢到忘了分寸,忘了你也需要空间。吃醋不是坏事,说明你在他们心里很重要,只是他们用错了方式。”
陈浚铭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板上的纹路。杨博文的话像一剂良药,慢慢抚平了他心里的褶皱。他想起张桂源每天早上热好的牛奶,想起左奇函塞给他的草莓蛋糕,想起陈奕恒半夜给他敷的冰袋,想起张函瑞陪着他打磨的歌词,想起陈思罕默默帮他收拾的训练道具,想起李煜东偶尔的调侃和暗中的照顾,想起王橹杰刚才护着他时坚定的眼神……
这些细碎的温暖,像星星一样,在他心里闪闪发光,从来都没有因为刚才的争吵而熄灭。
“吱呀”一声,训练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张桂源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陈奕恒攥着一个笔记本,左奇函抱着一个草莓蛋糕,张函瑞背着吉他,陈思罕手里拿着一条毯子,李煜东和王橹杰跟在最后,脸上带着明显的愧疚。
他们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坐在地板上的陈浚铭,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浓浓的担忧。
陈浚铭看着他们,心里的委屈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慢慢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浚铭,对不起。”张桂源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懊悔,“刚才是我太冲动了,不该对你大吼大叫,你别往心里去。”他把保温桶递过去,“这是我给你煮的红糖姜茶,你喝一点,暖暖身子。”
陈奕恒也走上前,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陈浚铭:“这是我写的道歉信,还有……我以后再也不跟他们争了,只要你开心就好。”
左奇函把草莓蛋糕塞到他怀里,脸颊涨得通红:“我也对不起你,不该逼你做选择,这个蛋糕是刚买的,还热乎着呢,你快吃点。”
张函瑞抱着吉他,走到他面前,轻声说:“我给你唱首歌吧,是你之前很喜欢的那首,我重新编了和声。”
陈思罕把毯子披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晚上有点凉,别着凉了,我们都不吵了,以后都听你的。”
李煜东靠在门框上,难得正经地说:“行了,别站在这里了,回去吃晚饭吧,都给你留着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浚铭身上,带着期待和忐忑。
陈浚铭低头看着怀里的草莓蛋糕,手里握着温热的保温桶,肩上披着柔软的毯子,心里暖暖的。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哥哥们,眼眶依旧泛红,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梨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我也有不对,”他轻声说,“我不该说讨厌你们的,也不该一个人跑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左奇函立刻说:“不怪你,都怪我们!”
“对,都是我们的错!”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陈浚铭被他们急切的样子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却格外灿烂。他知道,刚才的争吵像一道裂痕,不会立刻消失,哥哥们心里的醋意和占有欲,也不会因为一句道歉就彻底散去。
但他也知道,这些少年的喜欢,虽然带着莽撞和偏执,却无比纯粹和真诚。他们愿意为了他放下争执,愿意为了他低头道歉,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去弥补过错。
王橹杰一直站在最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浚铭。此刻看到少年脸上的笑容,他心里的愧疚和懊悔终于减轻了一些。他慢慢走上前,声音低沉而真诚:“浚铭,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冲动,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会学着尊重你的意愿,不会再逼你了。”
陈浚铭看向他,眼神清澈,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躲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橹杰哥。”
训练室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一群少年,空气中弥漫着红糖姜茶的甜香、草莓蛋糕的奶香,还有彼此之间不言而喻的和解与温柔。
虽然争吵过后依旧有未说出口的情愫,依旧有藏在眼底的占有欲,但此刻,他们都选择暂时放下那些争抢,只做那个默默陪伴在陈浚铭身边的哥哥。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拂过少年们年轻的脸庞,也吹向了充满未知却依旧温暖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