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暖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淡雅的素白。
群山连绵，云雾缭绕，山巅之上，青瓦白墙的建筑错落有致，飞檐上刻着云纹，门楣处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云深不知处。山门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蓝氏家规，字迹工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哇，这地方看着好严肃。”雷无桀咋舌，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剑鞘，“比雪月城的戒律堂还要吓人。”
萧瑟轻笑一声：“蓝氏乃名门望族，最重规矩，这云深不知处，本就是个戒律森严的地方。”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镜头便落在了山道上。
魏无羡和江澄并肩走来，两人都换上了蓝氏弟子的统一校服，一身月白长衫，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只是魏无羡显然没把这规矩放在眼里，他手里把玩着一支竹笛，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云梦的小调，时不时扭头冲江澄挤眉弄眼。
“江澄，你看这家规，足足三千多条！”魏无羡指着石碑，故意拖长了语调，“‘不可疾行，不可喧哗，不可食荤……’这哪是听学，分明是坐牢！”
江澄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少说两句！别忘了爹是怎么叮嘱我们的？要是惹了蓝氏的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了知道了，江宗主。”魏无羡嬉皮笑脸地应着，脚下的步子却没慢下来，反而蹦蹦跳跳地往前蹿，“走快点走快点，去晚了可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江澄被他气得牙根痒痒，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快步跟上，生怕他再惹出什么乱子。
镜头一转，便到了蓝氏的学堂。
学堂内，一排排案几整齐摆放，蓝氏弟子们皆正襟危坐，神色肃穆。前方的讲台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蓝氏的授业先生。而在先生身边，立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
少年身形挺拔，面容清冷俊秀，眉眼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雅正之气。他手持一卷书册，垂眸而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宛如雪山之巅的寒松，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好俊的人！”雷无桀忍不住低呼，“比雪月城的司空长风还要好看！”
温客行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就是蓝忘机吧？果然是个皎皎君子，泽世明珠的模样。”
而此刻，观影空间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正是蓝忘机。
他垂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周身的气息依旧清冷，仿佛与这片纯白的空间融为一体。听到温客行的话，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只是目光落在屏幕上，眸光微动。
屏幕上的故事还在继续。
魏无羡一进学堂，目光就被蓝忘机吸引了。他挑了个离蓝忘机最近的位置坐下，手肘撑在案几上，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对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江澄坐在他身边，见他这副模样，气得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好好坐！别丢人现眼！”
魏无羡充耳不闻，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江澄，你看他，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跟个木头似的？”
这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蓝忘机听见。
白衣少年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握着书册的手指微微收紧，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周身的寒意似乎更重了些。
授业先生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
先生讲的是剑道理论，枯燥乏味，不少弟子都听得昏昏欲睡。唯有魏无羡，看似漫不经心，眼神却亮得惊人。
讲到关键处，先生忽然停下，看向台下：“何人知晓，剑道之根本，在于何物？”
弟子们面面相觑，半晌无人应答。
江澄悄悄扯了扯魏无羡的衣袖，示意他别出头。可魏无羡却像是没看见一般，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朗声道：“弟子以为，剑道之根本，在于‘心’！心之所向，剑之所指！若心有杂念，剑法再精，亦是枉然！”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又板着脸道：“一派胡言！剑道之本，在于循序渐进，日积月累，岂容你这般信口开河？”
“先生此言差矣！”魏无羡毫不畏惧，继续道，“循序渐进固然重要，可若无本心指引，终究是邯郸学步，难成大器！就像蓝氏剑法，讲究雅正，可若是遇到邪魔外道，难道还要拘泥于雅正，束手就擒吗？”
“你！”先生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指着他，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放肆！给我罚站去！”
魏无羡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学堂门口走，路过蓝忘机身边时，还不忘冲他眨了眨眼睛。
蓝忘机抬眸，目光与他对上。
那是一双明亮的、带着几分顽劣的眼睛，像盛满了盛夏的阳光，炽热而耀眼，与他周身的清冷格格不入。
四目相对的刹那，蓝忘机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迅速垂下眸，掩去眼底的波澜，手指却再次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屏幕外的纯白空间里，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温客行笑得最欢，他拍着大腿，桃花眼里满是戏谑：“哈哈哈哈，这魏无羡，真是天生反骨！当着先生的面都敢顶嘴，胆子可真大！”
周子舒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看似顽劣，实则通透。他说的话，倒也不无道理。”
萧瑟点了点头：“天赋确实不错，就是性子太野，欠管教。”
雷无桀更是看得热血沸腾：“说得好！剑道本来就该随心所欲！魏无羡说得对！”
角落里的蓝忘机，听着众人的议论，垂着眼，没说话。
只是那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罚站在门口，却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而屏幕上的魏无羡，正靠在门框上，百无聊赖地吹着竹笛。
悠扬的笛声，穿过学堂的窗棂，飘向云深不知处的青山绿水间，带着少年独有的肆意与张扬，久久不散。
没人知道，这堂看似普通的课，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将会成为两人一生的羁绊。
也没人知道，多年以后，当魏无羡再次站在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前，物是人非，早已是沧海桑田。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