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碎雪,刮过雪落山庄的檐角。
周子舒刚替温客行裹紧了身上的狐裘,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脖颈间的温热,天地间却骤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嗡鸣。那声音并非来自耳畔,更像是直接碾过神魂,震得人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发麻的酥软。他还没来得及抬手护住温客行,眼前的红梅白雪、矮屋疏篱便如碎裂的镜影般扭曲、消散,极致的白光猛地炸开,吞噬了所有视线。
“子舒!”温客行的惊呼被淹没在嗡鸣里,温热的触感从指尖飞速褪去。
与此同时,雪月城外的官道上,萧瑟正倚在马车旁,听雷无桀手舞足蹈地吹嘘自己刚赢来的一壶杏花酒。少年的声音清亮如莺啼,却在刹那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断。萧瑟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周身的内力竟如泥牛入海般消散无踪,他下意识伸手去抓近在咫尺的雷无桀,指尖划过的却是一片虚无的白。
“萧瑟!”雷无桀的惊呼声里满是茫然,少年紧握的酒壶哐当落地,却连一声脆响都没能发出,便被白光彻底吞没。
而另一处的巷陌里,《逆爱》的两位主角正陷在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中。一人攥着染血的衣角,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痛楚,另一人垂在身侧的手青筋暴起,喉间的话卡在嘴边,尚未说出口。那道突兀的白光毫无征兆地笼罩下来时,两人皆是一怔,周身的戾气与悲戚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抚平,身体轻飘飘的,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嗡鸣声渐渐平息,刺目的白光缓缓淡去。
周子舒率先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纯白。脚下是触感温润的白色地面,四周是同样的白,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任何参照物,仿佛置身于混沌未开的鸿蒙之中。他迅速抬手摸向腰间——软剑不在,连身上的七窍三秋钉带来的钝痛,都减轻了大半。
“啧,这地方倒是干净得紧。”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周子舒猛地回头,便见温客行站在三步之外,身上的狐裘还好好地裹着,只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那双惯会藏着算计与风情的桃花眼,此刻正警惕地扫视着这片诡异的空间。两人四目相对,皆是松了口气,旋即又不约而同地皱起眉。
“你怎么样?”周子舒问。
“好得很,就是内力使不出来了。”温客行抬手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看来这地方,是不打算让我们动手。”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少年人的惊呼:“萧瑟!你没事吧?”
两人循声望去,便见雪月城的两个少年正跌坐在不远处。雷无桀正手忙脚乱地扶起萧瑟,少年剑客的脸上满是焦急,握着剑柄的手攥得死紧,却迟迟没能将剑拔出来——显然,他的内力也被压制了。萧瑟则比他镇定得多,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看向周子舒与温客行,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探究。
这四个来自《山河令》与《少年白马醉春风》的人,彼此间虽未互通姓名,却从对方的衣着气度里,察觉到了几分同类的气息——那是江湖人独有的、带着刀剑锋芒的气场。
而在更靠里的位置,两道身影正沉默地对峙着。
正是《逆爱》的两位主角。他们一个靠在无形的墙壁上,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另一个站在他三步之外,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唇瓣动了动,却终究什么都没说。他们身上没有江湖人的凌厉,眉宇间萦绕的是另一种纠缠的、带着痛感的气息,与这片纯白的空间格格不入。
一时间,偌大的空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五方人马,来自截然不同的世界,此刻却齐聚在这片诡异的纯白之地。
雷无桀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他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人,忍不住开口:“你们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却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温客行的目光在《逆爱》两位主角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几位的打扮,倒不像是江湖人。难不成,是这地方特意请来的贵客?”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却没得到任何回应。靠在墙边的人只是微微抬了抬眼,又迅速垂下,而他对面的人则皱起眉,投来一道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
周子舒没说话,他只是闭上眼,试图调动内力,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封住了所有经脉。他睁开眼,看向萧瑟:“这位公子,你可知晓此处的来历?”
萧瑟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玉佩——那玉佩还在,却也失去了往日的温润光泽。“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但这般能凭空将人掳来、还能压制内力的地方,我从未听过。”他顿了顿,补充道,“雪月城的典籍里,也无此记载。”
雷无桀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难不成是哪个世外高人设下的试炼?”
“试炼?”温客行嗤笑一声,“若真是试炼,何必把我们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凑在一起?”
他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是啊,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恩怨,彼此之间毫无关联。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将他们从各自的世界里剥离出来,扔到这片诡异的纯白空间里?
《逆爱》的两位主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困惑。他们之间的纠葛尚未理清,却陡然被卷入这样一场未知的变故,心底的不安,正一点点蔓延开来。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警惕打量着彼此的时候,这片纯白空间的正中央,突然缓缓浮现出一块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屏幕。
那屏幕约莫十丈高,五丈宽,悬浮在半空中,边缘流淌着淡淡的光晕,看起来古朴而神秘。
与此同时,一道平静无波的意念,直接涌入了所有人的脑海。
【欢迎来到万界观影空间。】
【此处无危险,无需惊慌。】
【接下来,诸位将共同观看一段影像——关于一个人的一生。】
【观影结束后,诸位将获得一次实现心愿的机会。】
短短三句话,却在众人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万界观影空间?
观看一个人的一生?
实现心愿的机会?
温客行挑了挑眉,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哦?心愿机会?这买卖,倒是不算亏。”
周子舒的目光落在那块悬浮的屏幕上,眸色深沉:“一个人的一生……会是谁?”
萧瑟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心愿机会……听起来倒是诱人,只是不知,这空间想要我们看的,究竟是什么?”
雷无桀最是兴奋,少年人的眼里闪烁着光芒:“看影像?还有心愿机会?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而《逆爱》的两位主角,听到“心愿机会”四个字时,身体皆是一僵。他们对视一眼,眼底都泛起了一丝复杂的光芒——若是真的能实现心愿,那他们之间的那些遗憾,那些痛苦,是否能有机会弥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块悬浮的屏幕。
白光流转间,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烫金的大字,笔锋凌厉,带着几分肆意张扬的风骨。
那行字是——
【夷陵老祖魏无羡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