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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妄想转移后我上清华了

倒计时日历像被无形的手疯狂撕扯,数字从“30”骤然跳到“15”。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却又在每个深夜台灯下的笔尖凝滞,缓慢得令人心焦。

家里的气氛,在经历了漫长冰封般的暗战后,终于被周莉日益临近崩溃边缘的情绪和高考这个终极压力源,催化出一种新的、更诡异的形态——一种沉默的、紧绷到极致的“和平”。

周莉不再执着于搜集那些莫须有的“证据”。她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又或者,林晚即将到来的高考,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暂时压住了她心底疯长的猜忌藤蔓。她变得……安静了。但这种安静,比之前的喧嚣更让人不安。她像一只受伤后蛰伏的兽,眼神空洞,动作迟缓,大部分时间只是呆坐在沙发上,盯着无声的电视屏幕,或者长久地凝视着窗外某个虚空点。

她的精力,以一种扭曲而集中的方式,全部投注到了林晚的“后勤保障”上。这几乎成了她维系自身存在感的唯一方式。

每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厨房就会响起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可辨的响动。砂锅炖上据说补脑安神的汤,食材是她在早市上精挑细选的。六点,林晚起床时,餐桌上必然摆好温度刚好的早餐,三天不重样,摆盘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偏执的整齐。林晚喝牛奶必须用那个印着“加油”字样的马克杯,吃鸡蛋必须剥好壳放在白瓷碟里,旁边还要配一小碟榨菜丝,不多不少,刚好七根。

她不再盘问林晚任何事,不再检查她的手机或书包。相反,她变得过度小心翼翼,说话轻声细语,看林晚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惶恐的、讨好的关切,仿佛林晚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而她是那个笨拙的、生怕打碎珍宝的守护者。

“晚晚,汤好了,趁热喝。”

“晚晚,今天降温,把这件外套穿上。”

“晚晚,铅笔都削好了吗?橡皮带两块吧?以防万一。”

“晚晚……”

她的关心无微不至,却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塑料薄膜,裹得林晚几乎喘不过气。那不再是母亲对女儿的爱,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赎罪,一种将她自己从无边猜忌的泥沼中暂时打捞出来的救命稻草。

林建国和林朝阳,被这种“和平”彻底边缘化了。他们像两个影子,在这个家里无声地移动。林建国回家更晚了,即使回来,也尽量待在卧室或阳台,避免与周莉有任何眼神接触。林朝阳则彻底把自己活成了网络上的一个符号,吃饭匆匆扒拉几口就躲回房间,戴着耳机,与世隔绝。

饭桌上,常常只有林晚和周莉两个人。周莉不停地给林晚夹菜,自己却几乎不动筷子,只是看着林晚吃,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期待,有焦虑,有挥之不去的疲惫,还有一丝……林晚不愿深究的愧疚?或许只是错觉。

林晚照单全收。母亲夹的菜,她安静地吃完;母亲递来的汤,她小口喝掉;母亲重复的叮嘱,她点头应下。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精密运转的机器,输入指令,给出反馈,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她将所有情绪,所有感知,都压缩进那个名为“备考”的密闭容器里。外界的一切——母亲的异常,家庭的畸形安静,系统能量缓慢而坚定的消耗——都被她强行屏蔽。她的世界,缩小到课本、试卷、错题本和那个不断减少的倒计时数字。

【当前能量:10点。】

当数字跳到个位数时,距离高考还有七天。

那天,学校放了假,让学生回家自主复习。林晚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窗外的蝉鸣嘶哑而热烈,宣告着盛夏的全面降临。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她摊开的生物课本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客厅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不是第一次了。但今天,这哭声持续了很久,断断续续,像坏了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漏个不停。中间夹杂着周莉含混不清的低语,听不清内容,只有一种深切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渗出的痛苦。

林晚的笔尖停顿了一下。墨水在纸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她看着那个黑点,眼神没有焦距。

过了一会儿,啜泣声停了。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是厨房里打开柜门、拿出碗碟的声音。周莉在准备午饭。

林晚低下头,继续看书。光合作用的光反应阶段,水的光解,ATP的合成。能量转换,物质循环。清晰,有序,可预测。

午饭时,周莉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但脸上却挤出了一个异常灿烂、甚至有些诡异的笑容。她给林晚盛了满满一碗饭,夹了最大块的排骨,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晚晚,多吃点,最后几天了,补足精神!妈打听过了,考场不让带水,你早上一定记得喝足水,但别喝太多,免得老上厕所……”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关于考场路线,关于备用的文具,关于考试那天的早餐食谱,关于万一紧张深呼吸几次……事无巨细,反复叮咛。

林晚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淡适中。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晚晚,”周莉忽然停下筷子,看着她,眼神里有光在闪烁,但那光芒背后,是深不见底的忐忑,“你……一定可以的,对吧?”

林晚咽下嘴里的饭,抬起头,迎上母亲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期待,恐惧,孤注一掷的希望,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祈求。仿佛林晚的成败,不仅关乎她自己的未来,更关乎这个家是否还能维系最后一丝体面,关乎周莉破碎的世界里是否还能找到一块完整的拼图。

“嗯。”林晚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我会尽力。”

尽力。不是保证,不是承诺。只是一个客观陈述。

周莉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紧张了。她低下头,扒拉着碗里早已凉透的米饭,没再说话。

饭后,林晚回房。关上门,将母亲那复杂到令人窒息的目光隔绝在外。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当前能量:9点。】

还剩九天。不,是高考结束前的九天。能量应该……够用。

她走到书桌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拉开了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用过的笔记本、草稿纸,还有那个红色的小布包。她拿出布包,握在手里。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掌心。

窗外蝉鸣依旧。

高考前三天,林建国难得地准时下班回家,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盒子上印着“金榜题名”四个烫金大字。

“晚晚,爸给你买了蛋糕,考前吃点甜的,心情好。”他把蛋糕放在餐桌上,语气有些生硬,带着久违的、试图靠近的笨拙。

周莉从厨房探出头,看到蛋糕,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转身,拿了几个干净的盘子出来。

林朝阳也被叫了出来。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还在快速点击,直到周莉一把夺过他的手机,他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

一家四口,时隔数月,再次围坐在餐桌旁。气氛尴尬而沉默。蛋糕被切开,分到每个人盘子里。奶油很甜,水果很新鲜,但没有人说话,只有勺子碰触瓷盘的轻微声响。

林建国清了下嗓子,试图打破沉默:“晚晚,准考证、身份证都放好了吧?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他说着套话,眼神却不敢与林晚对视,只盯着自己面前的蛋糕。

“嗯。”林晚应道。

“哥……祝你考好。”林朝阳嘟囔了一句,声音含糊,随即又低下头,似乎对盘子里的蛋糕产生了浓厚兴趣。

周莉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停地给林晚添水果,把她盘子里的蛋糕堆得像小山。

这顿“考前鼓励宴”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安静中开始,也在同样的安静中结束。蛋糕没吃完,剩了一大半。周莉小心翼翼地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说:“明天再吃。”

仿佛这蛋糕不是食物,而是某种必须妥善保存的吉祥物。

林晚回到房间,反锁。书桌上的倒计时日历,还剩下最后三页。她拿起笔,在“3”那个数字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当前能量:7点。】

高考前夜。

家里安静得可怕。周莉下午出去了一趟,说是去附近的寺庙烧香——这是她最近新增的仪式。林建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脚步放得极轻,却依然能听见地板轻微的咯吱声。林朝阳破天荒没有打游戏,房门紧闭,一片死寂。

林晚洗了澡,早早上了床。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会紧张,会反复设想明天的种种可能。但没有。她躺下,闭上眼睛,脑海里自动开始过电影般回放知识点:文言文默写篇目,数学公式大全,物理定律,化学方程式,英语作文模板……清晰,有序,像图书馆里编码整齐的书架。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什么东西被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林晚睁开眼,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离去。

又过了几分钟,她起身,打开台灯。门缝下,躺着一个红色的、鼓鼓囊囊的小布包。和她之前放在窗台上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布料似乎新一些,针脚依然粗糙。

她捡起来,打开。里面不是符,而是一小袋独立包装的巧克力,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纸条上是母亲歪歪扭扭的字迹:“晚晚,明天加油。别紧张,好好考。妈妈爱你。”

字写得很用力,几乎划破了纸背。“爱”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墨迹有些晕开。

林晚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灯光下,母亲的字迹显得格外笨拙,也格外……用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写下这几个字。

她将纸条重新折好,连巧克力一起,放回布包,然后拉开抽屉,将它和之前那个旧布包放在了一起。

两个一模一样的红色布包,并排躺在抽屉的角落里,像一对沉默的、充满隐喻的符号。

她关掉台灯,重新躺下。

黑暗中,系统面板无声浮现:【当前能量:6点】。

明天,后天。

然后,一切都会有个了结。

她闭上眼睛,呼吸平稳。窗外的城市,万家灯火渐次熄灭,最终陷入沉睡。只有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发出低沉的嗡鸣,像这座城市平稳而绵长的呼吸。

在这呼吸声中,林晚沉入了高考前最后一个、无梦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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