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灯照归人

深宫雪落，覆了琉璃瓦，也覆了满地清冷。邓佳鑫立在窗前，指尖抚过冰凉的窗棂，望着远处宫道上那抹渐行渐近的玄色身影，眼底翻涌着细碎的疼。

左航是权倾朝野的镇国将军，铁甲铿锵，战功赫赫，是大启百姓口中的战神，却也是将他邓佳鑫困在这深宫囚笼里的人。

曾几何时，他们是江南烟雨中并肩漫步的少年，他抚琴，他舞剑，桃花落满肩头，约定好要弃了红尘纷扰，归隐山水间。可皇权争斗，乱世烽烟，硬生生将两人扯进了身不由己的漩涡。

左航为护他周全，手握兵权，步步为营，踩着鲜血坐上高位，却也亲手将他锁进了深宫别院。世人皆道将军冷情，弃了年少知己，只为权势荣华，可无人知晓，每个深夜，左航卸下盔甲，都会踏着风雪来这偏殿，只为看他一眼。

门被轻轻推开，寒气裹挟着雪沫涌进来，左航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血腥气，走到邓佳鑫身后，迟疑许久，才轻轻伸手，想要揽住他的腰。

邓佳鑫却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声音淡得像这深宫的雪，没有半分温度：“将军深夜至此，不怕落人口实？”

一句“将军”，生生将过往的情意隔得千里远。

左航的手僵在半空，心口像是被冰锥狠狠刺穿，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佳鑫，我……”

“不必解释。”邓佳鑫转过身，眉眼依旧温润，却覆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将军如今功成名就，万人敬仰，何必再来见我这个无用之人。”

他忘不了，当初左航为夺兵权，亲手将他推到帝王面前，以他为棋，换得半世权柄；他忘不了，昔日桃花树下的誓言，被皇权与战火碾得粉碎。

左航看着他眼底的疏离与失望，满心的愧疚与苦楚堵在喉间。他何尝不想守着年少的人归隐山林，可他若不强大，早已护不住这深宫之中他视若性命的人。

“我从未想过利用你。”左航上前一步，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护着你，不受任何人欺辱。”

邓佳鑫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泪光，手腕被攥得生疼，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可你给的，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他要的不是锦衣玉食，不是深宫安稳，是江南的烟雨，是林间的清风，是年少时那个只对他笑的少年郎，不是如今这满身戾气、手握权柄的镇国将军。

雪越下越大，寒灯映着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左航缓缓松开手，看着邓佳鑫苍白的侧脸，眼底满是绝望与疼惜。他赢了天下，平了战乱，却永远失去了那个会在江南烟雨中，为他抚琴的少年。

邓佳鑫轻轻抽回手，转身望向窗外漫天飞雪，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将军走吧，往后，不必再来了。”

寒灯摇曳，映得他身影单薄孤寂。

左航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终究还是转身踏入风雪中。

深宫雪落无声，寒灯长明，却再也照不回当年的少年，也照不暖两颗早已被岁月与权谋，伤得支离破碎的心。

此后，将军守着万里江山，夜夜无眠；故人守着深宫寒灯，岁岁不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