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暖阳渐渐西斜,将小院里的海棠花枝拉得修长,光影落在石桌之上,一半明亮,一半温柔。
宋竹闲嘴里还留着花糕的甜香,脸颊依旧泛着淡淡的薄红,方才那一记轻如蝶翼的触碰,像是落在心尖上的花瓣,迟迟不曾散去。他被段砚驰半拥在怀里,指尖仍被对方紧紧扣着,掌心相贴的温度,比头顶的日光还要暖人。
段砚驰垂眸望着怀中人儿微微颤动的长睫,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细腻的手背,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旁人看在眼里,只觉岁月静好,再无半分波澜,唯有他自己清楚,方才那一下轻吻,险些让他失了分寸,只想将人牢牢锁在怀中,再也不放开。
“还害羞?”段砚驰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宋竹闲的发顶,引得他身子微微一缩。
宋竹闲埋在他肩头,闷闷摇头,耳尖却红得更甚,像沾了院中最艳的那瓣海棠。他不敢抬头去看段砚驰的眼,只敢悄悄用余光扫过桌上那两幅画——一幅是他笔下拙朴稚嫩的海棠,线条生涩却满是真心;一幅是谢临舟笔下栩栩如生的花枝,墨色灵动,风骨清雅。一巧一拙,一静一动,恰如眼前这小院里的人,各有温柔,凑在一起,便是人间难寻的圆满。
谢临舟早已将茶盏放下,指尖夹着方才拾起的落花,轻轻放在两幅画之间。花瓣落在墨色之上,不沾半分污浊,反倒添了几分天然意趣。他抬眼望向相拥的两人,唇角噙着浅淡温和的笑意,轻声道:“画虽未完成,意已先至。竹闲心思纯粹,笔下自有灵气,不必强求工巧。”
宋竹闲终于从段砚驰怀里探出头,眼底亮晶晶的,望着谢临舟认真点头:“多谢临舟哥,我会好好练的。”
“不急。”段砚驰收紧手臂,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纵容,“有我在,慢慢教你,画到你满意为止。”
沈清辞与苏慕言并肩立在廊下,望着院中暖阳与繁花,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便知彼此心意。沈清辞素手轻抬,拂过肩头落着的花瓣,苏慕言下意识伸手,替她接下那片即将飘落的粉色,动作自然又默契,像是早已做过千百次。
“这海棠开得真好,再过几日,怕是要落满整个院子了。”沈清辞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花落了,还有新枝。”苏慕言望着她的侧脸,眸色温柔,“就像眼前的日子,过了今日,还有明日,岁岁年年,都会这般好。”
沈清辞心头一暖,侧眸与他对视,眼底漾起浅浅笑意。
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落花,轻轻飘落在石桌、茶盏、画纸之上,带着淡淡的花香与墨香,缠缠绵绵,不肯散去。
宋竹闲看着眼前一幕幕——身旁是倾心相待的人,对面是温和从容的知己,廊下是温柔相守的友人,院中是常开不败的海棠,鼻尖是茶烟与甜糕交织的香气,耳畔是轻风与低语相融的声响。
那些曾经在颠沛流离中不敢奢求的安稳,那些在刀尖风霜里未曾敢想的温暖,如今一桩一件,一字一句,都实实在在落在眼前,揉进了每一寸光阴里。
他忽然觉得心头满满当当,甜软得快要化开,忍不住又往段砚驰怀里靠了靠,十指紧紧扣着对方的手,像是握住了此生所有的安稳与欢喜。
段砚驰似是察觉到他心底的情绪,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绵长的吻,声音低沉又郑重:“别怕,也别慌,往后每一天,我都在。”
宋竹闲抬眸,撞进一双盛满星光与温柔的眼眸,里面清清楚楚映着自己的身影。他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盛着漫天暖意与星光。
谢临舟缓缓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清茶入喉,唇齿留香,望着眼前这满院温柔,眼底笑意愈深。世间最好的光景,大抵便是如此——有人相伴,有人相守,有花可赏,有梦可依,岁月安稳,来日方长。
石桌上的墨香依旧清浅,盘中剩下的花糕还带着余温,风轻轻拂过,卷起院中的落花,在空中悠悠扬扬。
宋竹闲望着那半成的海棠画,忽然不再着急。
不急。
日子还长,画可以慢慢画,花可以慢慢赏,身边的人,可以慢慢相伴一生。
他轻轻靠在段砚驰肩头,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安心的气息,眼底是满院暖阳与繁花。
笔尖未落,心意已至。
岁月悠长,心字成双。
往后朝朝暮暮,风软香迟,皆是温柔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