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岁晴光

正月初一的晨光，是裹着梅香漫进窗的。

宋竹闲是被鼻尖萦绕的甜香唤醒的，睁眼时暖阁里炭火已添了新炭，暖意融融，段砚驰不在身侧，却听得外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他揉了揉惺忪睡眼，刚撑起身，门帘便被轻轻掀开，段砚驰端着托盘走进来，瓷碗里盛着滚热的酒酿圆子，撒着细碎的桂花，甜香正是从这里飘来的。

“醒了？”段砚驰将托盘放在床头小几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指尖微凉，“昨夜睡得沉，没冻着吧？”

宋竹闲摇了摇头，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红，目光落在那碗酒酿圆子上，眼尾弯起：“是你亲手做的？”

“嗯，知道你爱吃甜口，加了些蜜渍桂花。”段砚驰扶着他靠在软枕上，舀起一颗圆子吹凉，递到他唇边，“先垫垫肚子，等下还要去给府里长辈请安，沈清辞他们也约了午后过来小坐。”

圆子软糯，酒酿清甜，桂花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宋竹闲吃得眉眼舒展，一口接一口，没一会儿便见了底。段砚驰看着他满足的模样，眼底的柔意几乎要溢出来，又替他擦了擦唇角的糖渍，才起身去取早已备好的新衣。

是一身月白锦袍，领口绣着暗纹梅枝，衬得宋竹闲肌肤胜雪，眉眼清俊。段砚驰替他系好腰间玉带，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腰侧，惹得宋竹闲轻轻一颤，耳尖又泛起薄红。段砚驰低笑一声，不再逗他，只牵着他的手往正厅去。

将军府的长辈早已等候，府中下人也都身着新衣，见二人前来，纷纷躬身道喜。段砚驰牵着宋竹闲行过礼，又接过下人递来的压岁红包，塞进宋竹闲手里，语气认真：“拿着，岁岁平安，岁岁欢喜。”

宋竹闲攥着那沉甸甸的红包，心里暖烘烘的，抬头看向段砚驰，恰好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一时竟忘了言语，只傻傻地笑。

午后的阳光正好，晒得庭院里的积雪渐渐消融，檐角的冰棱滴着水珠，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沈清辞与苏慕言最先到，沈清辞手里提着食盒，装着亲手做的酥饼与蜜饯，苏慕言则抱着一坛新酿的米酒，眉眼间皆是笑意。

“新年好呀竹闲，砚驰。”沈清辞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拉着宋竹闲坐下，“我做了你爱吃的玫瑰酥，快尝尝。”

苏慕言则将米酒递给段砚驰，笑道：“这是家酿的，度数不高，午后小酌正好。”

几人刚聊了几句，陆承宇便扛着一个大布包，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谢临舟跟在身后，手里提着几串风干的腊味，无奈地摇头：“他非要把家里的腊味都搬来，拦都拦不住。”

“过年嘛，自然要热闹些！”陆承宇将布包往石桌上一放，里面的干果、糖果滚了出来，“我还带了骰子，等下咱们玩牌，输的人罚酒！”

谢临舟无奈地替他整理好散落的东西，又从袖中取出几副绣着吉祥纹样的帕子，递给宋竹闲与沈清辞：“闲来无事绣的，图个新年彩头。”

庭院里摆开桌椅，暖炉烧得正旺，酥饼的甜香、米酒的醇香、腊味的咸香交织在一起，伴着几人的笑语，满是人间烟火的暖意。宋竹闲尝了块沈清辞做的玫瑰酥，甜而不腻，当即赞不绝口，沈清辞被他夸得眉眼弯弯，又往他碟子里添了几块。

段砚驰坐在宋竹闲身侧，替他剥着松子，时不时将剥好的松子仁放进他掌心，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陆承宇拉着几人玩牌，手气却差得很，没一会儿便输了好几局，被罚着喝了好几杯米酒，脸颊泛红，说话都带着几分酒气，逗得众人笑个不停。

谢临舟坐在一旁，替陆承宇挡了几杯酒，又递上温水，眼底满是纵容。沈清辞与苏慕言则靠在一处，低声说着话，苏慕言时不时替沈清辞拂去肩头落的碎雪，动作自然又亲昵。

宋竹闲看着眼前这般热闹的光景，心里满是安稳，转头看向段砚驰，轻声道：“这样的新年，真好。”

段砚驰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低头，在宋竹闲耳边轻声道：“往后每一年，都会这般好。”

夕阳西斜时，几人才散去，庭院里渐渐恢复了安静，却依旧留着淡淡的酒香与笑语余温。段砚驰收拾好桌上的残物，宋竹闲则坐在廊下，看着院角的梅树，枝头的梅花在夕阳下开得愈发娇艳，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

段砚驰走过去，将一件狐裘披风披在他肩上，从身后轻轻拥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温柔：“在想什么？”

“在想，等雪化了，梅花开尽，就该是春天了。”宋竹闲靠在他怀里，指尖轻轻拂过披风上的绒毛，“到时候院子里的草会发芽，花会开，风也会暖起来。”

“嗯。”段砚驰应着，拥着他的力道又紧了几分，“等入夏，梅枝换作繁花，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宋竹闲微微转头，疑惑地看向他：“什么事？”

段砚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眼底闪过一丝郑重，却又带着几分笑意，只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卖了个关子：“现在不说，到时候你便知道了。总之，是为你准备的，满院的欢喜，都只给你一人。”

宋竹闲虽不解，却也不再追问，只笑着点头，重新靠回他怀里。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檐角的冰棱还在滴水，院中的梅花暗香浮动，新岁的暖意，就这样漫过岁月，缠进彼此的心底。

夜里，暖阁里炭火依旧，两人坐在榻上，宋竹闲翻看着白日里谢临舟送的帕子，指尖抚过上面精致的绣纹，眉眼温柔。段砚驰则坐在一旁，看着他，思绪又飘回昨夜的念想，那场夏日的婚礼，在他心里愈发清晰。

他要选最好的工匠，为宋竹闲裁制最合心意的喜服，衣料要软，纹样要雅，要衬得他眉眼如画；要请最好的乐师，在婚礼那日奏起最喜庆的乐曲；要把庭院里种满白梅与茉莉，让花香从院门飘到正厅，飘进每一个角落；要让所有亲近之人都来见证，告诉所有人，宋竹闲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往后岁岁年年，朝朝暮暮，都要相守不离。

宋竹闲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来，眼底带着笑意：“砚驰，你又在想什么？”

段砚驰回神，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而坚定：“在想，我们的夏日之约，很快就要到了。闲闲，再等等，所有的美好，都为你而来。”

宋竹闲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轻轻“嗯”了一声，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窗外夜色静谧，偶尔传来远处的爆竹声，新岁的时光，就这样在温柔与期许中，缓缓流淌，静待夏日繁花盛开，静待那场盛大欢喜，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