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暖阁插梅

竹篮里的梅枝沾着晨露，随着两人的脚步轻轻晃悠，鹅黄花瓣偶尔蹭过竹编缝隙，落下几点细碎的香。宋竹闲指尖勾着段砚驰的袖口，走在返程的官道上，风里还缠着糖画的甜香，比来时更暖了些——日头已爬过树梢，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叠在青石板路上，倒像是黏在了一起。

　　刚进巷口，便见张阿婆挎着竹篮从对面走来，篮里装着刚买的红绒花，见着他们便笑着停下脚步：“哟，这梅枝挑得好，瞧着就精神！”她往竹篮里瞅了眼，又瞥见宋竹闲手里没吃完的糖画，眼底添了几分笑意，“去年就见你盯着糖画看，今年可算吃上了？”

　　宋竹闲耳尖又热了热，把糖画往身后藏了藏，只点头应着：“阿婆买了绒花？”

　　“给孙女儿扎头发的。”张阿婆摸了摸篮里的绒花，又叮嘱道，“梅枝插瓶前记得剪斜口，好吸水，再往水里滴两滴香油，能开得更久。”

　　段砚驰应了声“谢阿婆”，牵着宋竹闲往院里走。刚推开院门，便见檐下挂着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细碎的光影落在石桌上，倒添了几分活气。宋竹闲先把竹篮里的梅枝拿出来，放在石桌上，又跑去书房取瓷瓶——那两个瓷瓶是素白的，瓶身上只描了几枝淡青的竹，平日里空着摆在窗边，此刻倒正适合插梅。

　　段砚驰去井边打了水，又找了把剪刀，按照张阿婆说的，把梅枝底部剪了斜口。宋竹闲捧着瓷瓶过来，见他剪枝，便蹲在一旁帮忙理花瓣，指尖偶尔碰着沾着水的枝桠，凉得他轻轻缩了缩手。“慢些剪，别伤着花苞。”他轻声叮嘱，目光落在一枝开得最盛的梅枝上，那枝上缀着七八朵花，鹅黄花瓣层层叠叠，看着便喜人。

　　“放心，剪不坏。”段砚驰笑着应道，把剪好的梅枝递给他。宋竹闲小心地把梅枝**瓷瓶里，先插了窗边的那瓶——他特意挑了几枝花苞多的，摆在窗边，日后阳光照进来，花瓣上沾着光，定是好看的。接着又插书案上的那瓶，这瓶选了些开得旺的，枝桠斜斜地伸出来，正好对着书案，日后看书时，抬头便能见着梅，还能闻着香。

　　两瓶梅刚插好，宋竹闲便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梅香清清爽爽的，混着屋里淡淡的墨香，倒让人觉得心里敞亮。他正盯着花瓣看，忽然听见段砚驰轻笑了声，转头便见对方手里拿着块布，正替他擦指尖的水珠。“刚碰了水，别冻着。”段砚驰的指尖带着暖意，擦过他的指缝时，让他忍不住轻轻蜷了蜷手指。

　　“不冷。”宋竹闲小声说，却没抽回手，任由他擦干净。两人又把竹篮里的年货拿出来收拾——福字要贴在院门和屋门上，红绳可以系在梅枝上，还有那竹编的小篮子，宋竹闲特意放在窗边的小几上，日后捡了花片，便能直接放进去。

　　收拾完时，日头已到了中天。宋竹闲摸了摸肚子，才想起早上只吃了两块糖糕，此刻倒有些饿了。段砚驰见状，便说：“先煮汤圆吃，早上买的糖糕留着下午当点心。”他去厨房拿了糯米粉，又找了些黑芝麻馅——前几日宋竹闲说想吃黑芝麻汤圆，他便特意备了料。

　　宋竹闲跟着进了厨房，坐在小板凳上看他揉面。段砚驰的手很稳，糯米粉加了温水，揉得软硬正好，又分成一个个小面团，捏成小窝，放进黑芝麻馅，再团成圆滚滚的汤圆。宋竹闲看得有趣，也想试试，便伸手捏了个小面团，可刚捏了两下，面团便塌了，黑芝麻馅也漏了出来，沾得他指尖都是黑的。

　　“慢慢来，别着急。”段砚驰见状，便握着他的手，教他捏面团——他的手掌裹着宋竹闲的手，轻轻捏着面团，先捏出窝，再放馅，最后慢慢团起来。宋竹闲跟着他的力道走，不多时竟真捏出了个圆滚滚的汤圆，只是比段砚驰捏的小了些，模样也略有些歪。“你看，这不就成了？”段砚驰笑着夸他，把那只小汤圆放在盘子里，又特意摆到了最前面，“一会儿先煮这个，让你尝尝自己做的。”

　　宋竹闲看着那只小汤圆，忍不住笑了——指尖还沾着黑芝麻馅，甜香混着糯米的清香，倒让人更饿了。两人一起捏汤圆，宋竹闲偶尔捏坏了，段砚驰便笑着替他收拾，不多时便捏了满满一盘，圆滚滚的摆在那里，看着便喜人。

　　锅里的水烧开了，段砚驰把汤圆一个个放进去。汤圆刚下锅时沉在锅底，煮了一会儿便慢慢浮了起来，糯米皮变得透亮，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黑芝麻馅。宋竹闲守在锅边，眼睛盯着浮起来的汤圆，鼻尖萦绕着糯米的香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好了，别烫着。”段砚驰把汤圆盛进碗里，又舀了两勺汤，递给他。宋竹闲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糯米皮软糯，黑芝麻馅甜而不腻，热乎的汤汁滑进喉咙里，暖得他胃里发舒。他特意先吃了自己捏的那只小汤圆，虽然模样歪了些，可味道竟和段砚驰捏的一样好。

　　两人坐在厨房里的小桌边吃汤圆，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碗里，把汤圆映得发亮。宋竹闲吃了两碗，肚子撑得圆滚滚的，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段砚驰见他这样，便递了杯温水给他：“慢些喝，别噎着。”

　　下午的时光过得慢悠悠的。宋竹闲坐在书房里看书，段砚驰在一旁磨墨，准备写春联。书案上的梅枝散发着清香，偶尔有花瓣轻轻落在书页上，宋竹闲便小心地捡起来，放进竹编小篮子里——这花瓣沾了梅香，日后夹在书里，看书时便能闻见淡淡的香。

　　忽然，外面飘起了细碎的雪——雪粒子不大，落在檐上、院里的竹枝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宋竹闲放下书，走到窗边看雪，只见远处的屋顶渐渐覆上了一层薄雪，院里的竹枝上也沾了些白，倒像是披了层纱。“下雪了。”他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欢喜。

　　段砚驰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伸手替他拢了拢衣领：“外面冷，别站太久。”他顺着宋竹闲的目光看去，院里的梅枝上沾了雪粒子，鹅黄的花瓣衬着白霜，倒比平日里更显清丽。“晚上雪若是不停，明天院里该是一片白，到时候梅枝上落着雪，更好看。”

　　宋竹闲点头，目光落在檐下的红灯笼上——雪粒子落在红灯笼上，很快便化了，留下点点水珠，倒让灯笼更显红了。“晚上还要温酒吗？”他忽然想起早上段砚驰说的话，转头问道。

　　“自然要。”段砚驰笑着应道，“已经温上了，等会儿雪下大些，咱们就坐在暖阁里，就着梅香喝酒，再吃些点心。”

　　说话间，雪果然下大了些，从雪粒子变成了细碎的雪花，飘落在院里，很快便给青石板路覆上了一层薄白。宋竹闲把窗边的梅瓶往近了挪了挪，这样坐在暖阁里，也能看见梅枝。段砚驰去暖阁里生了炭火，又把温好的酒端过来，还拿了早上买的糖糕，放在小几上。

　　暖阁里很暖和，炭火“噼啪”地响着，酒壶里的酒冒着热气，散发出淡淡的酒香。宋竹闲捧着酒杯，小口抿着酒——酒是温过的，不烈，带着些甜味，滑进喉咙里，暖得人浑身都舒服。他侧头看向窗外，雪花还在飘，院里的梅枝上已落了层薄雪，鹅黄的花瓣沾着白，倒像是画里的模样。

　　“明年咱们在院里种棵梅树吧？”宋竹闲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梅枝上，“这样日后不用去年集挑梅枝，院里就能赏梅了。”

　　段砚驰放下酒杯，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带着暖意：“好，等开春了就去买树苗，种在窗边，日后你坐在屋里，抬头就能看见梅。”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种些你喜欢的花，春天种桃，夏天种荷，秋天种菊，冬天有梅，这样一年四季，院里都有花看。”

　　宋竹闲笑着点头，把脸往他身边凑了凑，鼻尖蹭过他的衣袖，闻见淡淡的墨香和梅香。暖阁里的炭火还在烧，酒壶里的酒还冒着热气，窗外的雪还在飘，院里的梅枝上落着雪，一切都慢腾腾的，却让人觉得心里满当当的。

　　他想起早上在年集上，段砚驰替他拂去肩头的梅瓣，想起挑梅枝时两人的絮絮叨叨，想起吃糖画时甜丝丝的味道，又想起此刻暖阁里的酒香、炭火的暖，还有身边人的温度——这些细碎的时光，像是串在一起的珠子，颗颗都闪着光，让人忍不住想，这样的日子，若是能一直过下去，该多好。

　　“在想什么？”段砚驰见他出神，轻声问道，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手背。

　　宋竹闲回过神，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笑意：“在想，明年年集还要买兔子糖画，还要挑最好的梅枝。”

　　段砚驰笑了，伸手替他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好，年年都买，年年都挑。”他拿起酒壶，给两人的酒杯都添满酒，又拿起一块糖糕递给他，“快吃些点心，别光喝酒。”

　　宋竹闲接过糖糕，咬了一口——甜糯的口感混着芝麻的香，和早上在年集上吃的一样。他一边吃，一边看向窗外的梅枝，雪花落在花瓣上，轻轻柔柔的，倒像是怕惊扰了这冬日里的暖意。暖阁里的炭火还在“噼啪”响着，酒香混着梅香，漫在空气里，让人觉得，这样的冬天，这样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