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在鬼林中与她并肩作战、对她毫不掩饰欣赏与好感的别宗才俊,竟直接追到了苍穹山,追到了清静峰!
规矩?报备?李默暂代?
这些字眼在他混乱的思绪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汹涌的黑暗情绪淹没——她一定很高兴吧?像在鬼林中那样,笑着迎接他们,与他们谈笑风生,接受他们的礼物和赞美。也许此刻,就在听竹轩,阳光正好,茶香袅袅,她正用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望着谢云流的沉稳,或是对着墨凡的灵动,展露笑颜。那笑容,会不会比对他时,更加灿烂,更加……毫无负担?
老道士的话如同魔音贯耳:“人家转身走了,走得潇潇洒洒,热热闹闹,被更多的人捧着,爱着。你呢?你就只能守着这块越来越冷、越来越硬的破石头……”
不!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野兽护食般的尖锐恐慌和暴怒,猛地攫住了他!那不是理智的思考,而是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被逼到绝境后的本能反应。
他不能……绝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什么冰冷,什么自厌,什么“为她好”,什么“不配”,什么“师徒界限”……在这灭顶的恐慌面前,统统被撕得粉碎!他只觉得一股炽热而狂暴的力量从心脏炸开,瞬间冲垮了所有摇摇欲坠的防线!
“唰——!”
修雅剑骤然出鞘,发出一声清越却带着凛冽寒意的铮鸣!沈九甚至来不及多想,身形已化作一道墨蓝色的疾电,御剑冲天而起,朝着苍穹山的方向,以近乎燃烧灵力的速度,疯狂疾驰!
风声在耳边尖锐呼啸,下方的景物飞速倒退。他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却燃烧着骇人的、混合着疯狂、决绝与深重恐惧的火焰。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是旧伤被引动,更是情绪激荡到极致的体现。
脑海中,过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飞速闪现,与老道士的预言、与眼前这逼仄的危机,交织碰撞:
· 她初入山门,当众高喊“最好看”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的纯粹热切(他当时只觉得麻烦与可笑)。
· 藏书阁里,她对着歪扭字迹皱眉苦脸,被他冷嘲时,偷偷撇嘴又继续努力的模样(他刻意忽略那丝笨拙的可爱)。
· 苍霞郡,她为他披上外衫,脱口而出的称赞让他震怒,可当夜她小心翼翼捧着粥药进来时,他心中那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松动(被他强行压下)。
· 他一次次踢翻食盒,扔掉纸条,泼下热茶,施以鞭刑,想逼退她,碾碎那份他不配拥有的阳光。可她从委屈不解,到沉默坚韧,再到最后的“如您所愿”。他以为赢了,却发现自己被留在了更冰冷的黑暗里。
· 石窟中,她握住他染血的手说“不脏”,那一刻他冰封世界裂开的声音,至今仍在灵魂深处回响。
· 北境风雪,她背上的温度,她渡来的灵力,她在他失控低吼时依旧澄澈执拗的眼神……点点滴滴,早已在他不自知时,渗透进骨髓,成为他荒芜生命中,唯一真实的热源。
· 洛冰河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他的吝啬与冰冷,也照出她可以被怎样温柔珍视。那份对比,日夜啃噬着他。
· 她生辰宴上,洛冰河为她戴上的吊坠,刺眼夺目。而他,连一句“生辰吉乐”都未曾说出口,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
· 她归来后的“坦然”与“磊落”,像一把钝刀,慢慢凌迟着他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掌控感”。
· 而现在,谢云流和墨凡来了,带着鬼林中并肩作战的情谊,带着对她毫不掩饰的欣赏,来到了他的地盘,要见她,要和她“交流道法”、“归还物品”、“请教问题”……
“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老道士的预言,如同一把悬顶之剑,轰然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