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二】师尊在意我的错觉？

更明显的变化发生在几天后。清静峰每月一次的“论道小会”，由峰主或资深长老主持，弟子可自由提问切磋。这次轮到沈九主持。会上，一位新入峰不久、性格活泼、前几日刚送过我一支木簪的陆明师弟，在演示一套基础剑诀时，因紧张出了个小差错。这本来无伤大雅，指点纠正便是。然而，沈九却罕见地当众冷声斥责了几句，言辞虽不算极尽刻薄，但那冰冷的语气和针对“心浮气躁、根基不稳”的批评，让陆明瞬间脸色煞白，冷汗涔涔，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木剑。

所有人都愣住了。沈峰主虽严厉，但以往对低阶弟子，尤其是新弟子，多少会留些情面，如此当众不留情面的斥责，实属罕见。

我坐在弟子席中，看着陆明羞愧惶恐的样子，又看向台上沈九那张毫无表情、甚至隐隐透着寒意的脸，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陆明前几日才送过我簪子……这只是巧合吗？

小会不欢而散。会后，我找到躲在角落里眼圈发红的陆明，温言安慰了几句，又仔细帮他分析了剑诀中的问题，亲自示范纠正。陆明感激不已，情绪渐渐平复。

这一幕，不知怎的，又传到了沈九耳中。

次日，我去竹舍送一批需要紧急处理的加急文书时，他批阅的速度比往常慢了许多。最后一份文书，他看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上面有什么重大错漏时，他才缓缓放下朱笔，抬眼看向我。

“你与百战峰秦莽（秦师兄），近来往来颇密？” 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心中一顿，面上神色不变，恭敬答道：“回师尊，秦师兄为人豪爽仗义，在‘庇佑石’材料供应和护送事宜上帮衬良多，弟子确与他时有往来，商讨合作细节。”

“天工峰赵玥（赵师妹），常邀你下山？” 他又问。

“赵师妹心思灵巧，于器物设计有新见，弟子与她探讨‘庇佑石’外观改良与一些实用小法器制作，确曾结伴下山寻访过匠人和材料。” 我回答得滴水不漏，理由充分正当。

沈九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轻响。他看着我，目光深幽，仿佛要穿透我平静的表象：“执事弟子，当以峰务为重，勤修己身。结交同门，亦需有度，莫要耽于嬉游，荒废正业，更……莫要招惹无谓是非。”

这话说得就有些重了，几乎是在明示我“交友”太过，可能惹麻烦。

我垂下眼睫，压下心头涌起的一丝不快和委屈，声音依旧平稳：“弟子谨记师尊教诲。与同门往来，皆是为公事或正当交流，从未敢耽于嬉游，荒废职守。至于‘是非’……弟子行事磊落，无愧于心，不知师尊所指为何？”

我抬起头，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

沈九的眸子暗沉如夜，里面翻涌着我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有冰冷的审视，有隐隐的怒意，还有一丝更深沉的、近乎偏执的晦暗。他盯着我，仿佛要将我钉在原地。

良久，他才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文书，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既如此，甚好。退下吧。”

“是。” 我躬身，抱起批阅好的文书，转身离开。这一次，连标准的“弟子告退”都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