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疑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而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随之涌上的、几乎要淹没理智的嫉恨。
他想起自己最初的修炼,是在秋府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
偷学来的尽是些阴损诡谲、上不得台面的术法,只为自保,也为报复。
后来侥幸拜入苍穹山,清静峰前任峰主是个酸腐文人,看重诗词歌赋胜过根骨心性。
他靠着在秋府被迫学来的一点文墨底子,加上后来拼了命地恶补,投其所好,又暗中使了些不算光彩的手段,挤掉了更有背景的师兄,才勉强入了眼。
筑基的过程痛苦而缓慢,每一步都踩着自己的血汗和算计。
成为峰主后,修为便似到了尽头,任他如何苦修,如何寻觅机缘,甚至暗中尝试一些偏激法子,那道瓶颈始终坚如磐石,纹丝不动。
他知道,根骨所限,起步太晚,早年亏损太多,有些东西,注定求而不得。
可她呢?
年纪轻轻(至少看起来),散修出身(自称),却拥有如此深不可测、仿佛没有上限的修为。
她凭什么?
凭什么可以轻松拥有他耗尽心血也触碰不到的东西?
凭什么可以一边装傻充愣、嬉笑人间,一边将真正实力隐藏得滴水不漏,还能赢得一片赞誉和人缘?
不公平。
这三个字,像淬了火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看着那些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看着那些天赋卓绝的同门,看着岳清源……看着他们轻易得到自己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一切。
而现在,这个莫名其妙出现、行为古怪、却处处透着“幸运”与“轻松”的弟子,成了这“不公”最新、最刺眼的化身。
她的每一次示好,在他眼中,都变成了炫耀。
她的每一次笑容,都像是在嘲笑他的窘迫与失败。
她隐藏的修为,更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一种无声的示威。
竹舍外的石阶上,似乎又传来极轻微的、放下食盒的声响。
不用看也知道,又是那套汤品,那张字条。
沈九猛地睁开眼,眼底血丝蔓延,戾气横生。
他起身,走到门边,霍然拉开门。
门外月色如水,阶前空无一物——
送东西的人早已识趣地离开。
只有一个朴素的食盒静静地放在那里,盖子上还贴着一张折好的纸条。
他盯着那食盒,眼神阴鸷得吓人。
良久,他抬脚,狠狠地将食盒踹翻!
汤盅碎裂,温热的汤汁汩汩流出,浸湿了台阶,那独特的药膳气味在夜风中散开。
纸条飘落在地,被汤汁迅速洇透,上面歪扭的字迹模糊成一团墨污。
他看也不看,转身回屋,重重摔上了门。
门扉撞击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心,震得檐角几片竹叶簌簌落下。
他背靠着紧闭的门扉,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袖中的手,握成了拳,微微颤抖。
不是羞恼,不是别扭。
是深不见底的厌憎,是焚心蚀骨的嫉妒,是面对无法掌控、无法理解、却又隐隐带来威胁之物的,冰冷杀意。
她以为的秘密,是她一个人的沾沾自喜。
而在他这里,那日洞窟中的一切,连同她之后所有的举动,都正在发酵成某种更加危险、更加难以预料的东西。
月光透过窗纸,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孤峭地投在地上,与满室清冷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