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索性把那份“现代人式”的打哈哈进行到底,肩膀微微垮下一点,做出副“我也很无奈”的姿态:
你(名字)小女子不才,让师尊见笑了。
你(名字)光顾着学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正经典籍是一个字也啃不进去,提笔就跟鬼画符似的。
你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
又垂下,
声音放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恳求与赖皮,
你(名字)师尊若是嫌弃弟子粗鄙……往后,不如多费心教教师弟……哦不,教教弟子我些正经字?弟子一定好好学,绝对不再给清静峰、给师尊您丢人!
说完,你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你知道自己在赌。
赌这番话里那点荒唐的真实性能不能稍微撬动他坚冰般的疑心。
赌他对自己这份“不成器”的失望和“没威胁”的判断。
会不会暂时压倒那深重的戒备与恶意。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瞬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你不敢再看他,只盯着他霜白衣袍的下摆,那上面的竹叶暗纹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着光。
忽然,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从鼻腔里哼出的气音。
不是嗤笑,更像是一种压抑的、混合着荒谬与极度不耐烦的吐息。
你愕然抬眼。
沈九已经转过身去,侧对着你。
窗外漏进的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肩线绷得笔直。你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听到他冷冷的声音,比刚才少了些逼人的杀意,却多了十倍百倍的漠然与厌烦:
沈九巧言令色。
四个字,像四颗冰雹砸下来。
沈九既然连字都认不全,
他侧过脸,余光扫了你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赤裸裸的审视与评估,仿佛在打量一件毫无价值的杂物,
沈九明日卯时三刻,到藏书阁东侧第三排书架前候着。
他迈步朝门口走去,
衣袂拂动间带起细微的气流,卷起地上一小片尘埃。
沈九把《千字文》从头到尾,抄一百遍。
声音随着他推门的动作传来,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沈九错一字,加十遍。字迹不堪入目,重抄。
门“吱呀”一声打开,更明亮些的天光涌进来,将他离去的背影吞没。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竹涛声里。
你依然贴着冰冷的墙壁,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淹没了你,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衣料上。
他……信了?
还是根本没信,只是暂且搁置,用这种最枯燥、最折磨人的方式惩罚你,同时观察你?
你不知道。
沈九的心思
从来都像幽深的寒潭,表面平静,底下却可能藏着致命的漩涡。
你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库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你的呼吸声,渐渐从急促变得平缓。
一百遍《千字文》……
你眼前发黑。那玩意儿,你连顺溜读下来都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