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尽时,林知秋把那张没来得及用的车票压在了相框底下,旁边是男生笑着的照片,和半支风干的糖葫芦签——是那天市集上,他递过来的那串。
林知夏照旧打理着窗台上的雏菊,只是后来添了几盆草莓苗,是林知秋提的,说想看看果子红透的模样。晨光漫进阳台时,常能看见两人蹲在花盆前,一个松土,一个浇水,指尖沾着泥土,倒少了往日的沉寂。
林知秋没再提去看海的事,却开始学着做草莓蛋糕。第一次烤得焦了边,奶油打得泄了气,她盯着惨不忍睹的成品笑出了泪,林知夏递过一杯热牛奶,陪着她把那块蛋糕分着吃了,甜里掺着焦苦,倒像那段藏着遗憾的日子。
后来日子慢慢顺了,林知秋找了份花店的工作,每天和鲜切花打交道,指尖总沾着玫瑰与洋甘菊的香。傍晚下班,她常会绕路去街角的甜品店,买一盒草莓冰淇淋,有时是双份,递一份给林知夏。
林知秋他以前总说,冰淇淋要趁凉吃
她挖一勺送进嘴里,眉眼弯了弯,眼底的空落淡了许多,多了几分柔和的光。林知夏看着她,知道有些伤痛没消失,只是被妥帖收进了心底,裹着温暖,不再刺骨。
有天夜里下了小雨,林知夏起夜,看见客厅的灯亮着。林知秋坐在沙发上,对着穿衣镜发呆,手里拿着一枚小小的贝壳——是男生去年海边出差,寄回来的小礼物,当时她还嫌幼稚,随手丢在了抽屉里。
听见脚步声,林知秋回头,眼里没有泪,只有浅淡的笑意
林知秋你说,他会不会在那边,也能看见花开?
林知夏走过去坐下,窗外的雨丝敲着玻璃,暖黄的灯映在镜面上,两人的身影挨在一起,清晰又温柔。
林知夏会的
林知夏他看着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林知秋把贝壳贴在镜面,冰凉的玻璃隔着指尖,竟像有几分微弱的暖意。她忽然想起那天墓园里,林知夏说的话,原来光真的没丢,藏在晨起的阳光里,藏在草莓苗的嫩芽上,藏在和林知夏相伴的每一个日常里,也藏在心底,提起他时,不再哽咽,只剩温柔的念想。
镜中的光影轻轻晃了晃,像是回应,又像是晚风拂过的余温。
林知秋低头笑了,抬手抹了抹镜面的薄尘,轻声道
林知秋明天我们去买新的车票吧,去看海,就现在。
林知夏点头,看见她眼里的光,亮得正好。
窗外的雨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进来,落在窗台上的雏菊上,花瓣上的水珠闪着光,像极了初见时,那把撒在花瓣上的碎钻。
次日天刚亮,两人就攥着新车票出发。海风卷着咸湿气息扑过来时,林知秋忽然红了眼,蹲在沙滩上捡贝壳,和他曾寄来的那枚模样相似。林知夏递过一支草莓甜筒,她咬下一口,甜意漫开,忽然笑了。海浪一遍遍漫过脚面,她对着大海轻声说
林知秋我来看海啦。
风掠过耳畔,像有人应和。返程前,两人把写满话的纸条封进玻璃瓶,抛进深海,那是与过往的和解,也是对往后的期许。窗台的草莓苗,后来结了满盆红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