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丝像被揉碎的冰线，斜斜织了一周，把城市裹进潮湿的棉絮里。便利店的冷柜嗡鸣混着雨声，成了深夜唯一的背景音。林知夏踩着积水下班时，黑色运动鞋的鞋边沾了泥点，裤脚被雨水浸得发沉，走到公寓楼下，昏黄的路灯把雨雾染成暖橙色，竟看见便利店那个总打哈欠的年轻收银员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攥着个眼熟的物件。
是那个草莓发圈。细绒材质吸饱了雨水，原本圆润饱满的三颗仿真草莓塌软下来，银色闪粉糊成一片，贴在收银员苍白的手心里。
便利店店员请问你是林知夏吗？
女孩递出发圈时，指尖微微发颤，语气带着迟疑
便利店店员上周三凌晨三点，你买过这个发圈，对吧？昨天有人把它落在店里了，说认识你，一定要我转交给你。
林知夏的指尖触到发圈的湿冷时，心脏像被一只微凉的手攥紧，猛地一缩。她从没把这发圈带出过公寓——那是她买给林知秋的，一直放在穿衣镜前的梳妆台上，怎么会出现在便利店？更没人知道林知秋的存在，那个只活在镜子里、与她共享所有记忆的“另一个自己”。
林知夏是谁让你转交的？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雨丝落在睫毛上，凉得刺骨。
便利店店员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生。
女孩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珠，努力回忆着
便利店店员穿浅米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戴，头发披在肩上，说话声音很软，像怕惊扰什么似的。她拿起发圈时，还轻轻摸了摸上面的草莓，说这是你很重要的东西，让你好好收着。
女孩顿了顿，补充道
便利店店员她还说……让你别总一个人待着，镜子里的光会变暗的。
最后一句话像针，轻轻刺中了林知夏心底最软的地方。她攥着湿冷的发圈转身往楼上跑，楼道里的感应灯在身后次第熄灭，脚步声混着雨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影子被灯光拉得忽长忽短，像极了小时候那个掉漆的穿衣镜里，林知秋模糊又温柔的轮廓。
推开门时，玄关的感应灯没亮——大概是被雨水淋坏了。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穿衣镜的方向，隐约映着一点微弱的光，像蒙着雾气的月亮。林知夏摸索着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扫过茶几，那杯每天都有的温凉蜂蜜水不见了，便签本摊开在一旁，上面是她自己的字迹，却落笔极轻，带着林知秋独有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林知夏知夏，我要去见你真正需要的光了。
手电筒的光抖了一下，照在穿衣镜上。镜中没有映出她的身影，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像被雨水打湿的玻璃，朦胧得看不清轮廓。林知夏扑过去，指尖按在冰凉的镜面上，雾气里渐渐浮现出细碎的画面，像老电影的片段：小时候她缩在沙发角落哭，镜中的林知秋张开双臂，眼神温柔；她买豆沙色口红时，镜中人眼底亮起的光，像藏了星星；吃草莓冰淇淋时，嘴角沾着的奶油，被她隔着镜面轻轻擦掉……
最后画面定格在便利店货架前，林知秋拿起这支草莓发圈，指尖摩挲着细绒材质，转头对某个方向笑了笑——那个方向站着个男生，穿简单的白色T恤，眉眼温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悄悄看着她。
不知名手机信息她不是你的幻觉。
手机突然震动，打破了客厅的寂静。是一条陌生短信，字体简洁
不知名手机信息三年前你在十字路口被失控货车撞到，昏迷了七天七夜。林知秋是你潜意识里分裂出的自我，替你留住了濒死的意识，陪你熬过最黑暗的时光。现在你能独自面对孤独了，她要去完成自己的心愿——那个总在便利店等你下班的男生，是她藏在心里很久的光。
林知夏握着手机的手指泛白，记忆突然涌来：三年前的车祸，刺眼的车灯，剧烈的撞击，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她以为那段日子只有自己一个人熬，却没想到，是林知秋一直陪着她，在意识的缝隙里，给她温暖和支撑。她还想起便利店收银员说过，最近常有个穿浅色系衣服的女生来买草莓味的糖，每次都要等到凌晨三点左右，也就是她下班的时间，还会轻声问
林知秋那个穿深色连帽衫的女生，今天还好吗？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细碎的声响。林知夏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见便利店的方向亮着暖黄的灯，像黑夜里的一颗星星。穿浅米色连帽衫的女生正站在店门口，身边站着那个眉眼温和的男生——是便利店的夜班店员，她之前总看到他在收银台后整理货物，或是默默擦拭货架。男生手里拿着一支草莓冰淇淋，小心翼翼地递到女生面前，女生笑着咬了一口，粉色的奶油沾在了嘴角，男生伸手替她擦掉，动作温柔得像雨后的风。女生低下头，脸颊微红，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的梨涡，和林知夏的一模一样。
林知夏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失落，只有释然的笑意。她抬手摸了摸窗户玻璃，冰凉的触感传来，仿佛能透过这层玻璃，感受到林知秋的快乐。穿衣镜的雾气渐渐散去，重新映出她的身影。她戴着那副清洗干净的黑色细框眼镜，镜片清晰地映着窗外的灯光，左手虎口的淡褐色小痣在光线下格外清晰。她抬手摸了摸镜中的自己，镜面不再是之前的刺骨冰凉，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像林知秋曾经给予的陪伴。
林知夏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林知夏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林知夏也知道你会幸福。
日子一天天过去，深秋的雨停了，落叶铺满了人行道，踩上去沙沙作响。林知夏依旧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只是生活里多了些细微的变化。她不再执着于买双份的东西，却在周末去花市买了一盆雏菊——林知秋喜欢雏菊，说它“干净又坚韧”。她把雏菊放在阳台的窗台上，每天早上浇水时，都会想起林知秋戴着眼镜，认真看书的样子。
雏菊慢慢长出花苞时，林知夏在路过那家网红冰淇淋店时，给自己买了一支草莓味的。她坐在窗边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挖了一勺冰淇淋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一丝凉意。她想起第一次和林知秋一起吃冰淇淋的场景，那时冰淇淋化了一半，林知秋在镜子里对着她笑，眉眼弯弯。现在她一个人吃，却不再觉得孤单，反而觉得心里暖暖的——林知秋的快乐，仿佛也传递给了她。
有一次，她在便利店买东西时，又遇到了那个眉眼温和的男生。他正好下班，穿着便服，手里拿着一束雏菊，看到林知夏时，笑着打了个招呼
男孩你好，又见面了。
林知夏你好
林知夏也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雏菊上。
男孩我女朋友也很喜欢雏菊
男生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羞涩
男孩她总提起你，说你是她最重要的人，还说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就像镜子里的自己。
林知夏拿起货架上的一盒草莓味糖果，递给男生
林知夏替我送给她，说我很好，也祝你们永远开心。
男生接过糖果，笑着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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