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约会

张真源觉得自己失策了。

非常失策。

第一次约会，地点定在她家里——这算哪门子约会？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陈一弦刚才倒的水，背挺得笔直，像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

陈一弦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也很端庄。

两人中间隔着至少一个人的距离。

沙发很大。太大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那束花，是他刚才带来的。现在正插在她找出来的花瓶里，摆在茶几正中央，白的花瓣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特别温柔。

这花是他挑的。当时想着她喜欢什么颜色来着？想了半天，最后选了白和香槟，百搭，不会出错。

现在他盯着那束花，脑子里想的却是——这花放她家，还挺搭的。

他应该找点话题。

来之前他准备了好多好多话题，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长长一串。她的新戏，他的巡演，两人都看过的电影，她喜欢的那家餐厅，他最近发现的好听的歌……

但现在，一个都想不起来。

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没法集中。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是她身上的味道。刚才在玄关闻到的就是这个，现在坐在沙发上，这味道更清晰了，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让他有点晕。

他控制不住地想：这是她每天待的地方。她坐在这张沙发上追剧，在这张茶几上吃外卖，在那边的柜子里收衣服，在那扇门后面的卧室里睡觉。

那扇门。

他飞快地移开目光，不敢再看那个方向。

每一个房间都像潘多拉的魔盒，吸引着他的视线。他用力把目光拽回来，盯着面前的茶几。

茶几上有几本杂志，一个遥控器，还有一盒抽纸。普普通通的陈设，但他就是觉得新奇，好像这些东西都在告诉他一些关于她的小秘密。

太暧昧了。

这个地点。

第一次约会，他坐在她家里，闻着她的味道，想着她卧室的方向。

她会不会觉得他很唐突？

会不会觉得他是那种第一次约会就往女生家里跑的人？

会不会觉得自己引狼入室？

张真源开始坐立不安了。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她。

陈一弦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个点，表情淡淡的，很平静。

但她耳朵红着。

从耳尖到耳根，红得很均匀。

他稍微松了口气。她也在紧张，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但又紧张起来——她紧张，是不是因为觉得他不靠谱？

张真源那个……

陈一弦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陈一弦嗯？

张真源对上那双眼睛，准备好的话又忘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张真源你家……挺干净的。

陈一弦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

陈一弦你夸我家还是夸我？

张真源都夸。

说完觉得这回答还行，至少没太傻。

陈一弦看着他，笑意更深了。

陈一弦紧张？

张真源点头，老老实实的

张真源有点。

陈一弦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气氛好像松动了一点。

张真源趁热打铁

张真源我本来准备了很多话题，想跟你聊。

陈一弦有些什么？

张真源进门就全忘了。你家有魔力。

陈一弦被逗笑了，肩膀抖了抖。

陈一弦那你现在想起来什么了吗？

张真源想了想，脑子还是有点空。但他看着她笑的样子，忽然觉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张真源没有。但是，能看着你笑也挺好的。

陈一弦耳朵更红了。

张真源紧张的深吸一口气，她会不会觉得……

但他不后悔。

因为她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陈一弦你……还挺会说的。

张真源没有。

他赶紧否认

张真源我就是想什么说什么。

陈一弦那你还想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张真源看着她，心跳快了一点。

他想什么？

张真源我想，第一次约会选在你家，好像有点草率。我怕你觉得我目的不纯。

陈一弦看着他，没说话。

张真源但我真的就是想见你。外面哪里都容易被认出来，去国外时间又不够。你家……至少安全，能好好说话。

他说完，有点紧张地看着她。

陈一弦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温柔。

陈一弦我知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张真源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来一点。他试探着问

张真源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陈一弦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她低头，小声说

陈一弦在想家里有没有哪里没打扫好。

张真源愣了一下。

张真源就这？

她抬头看他，有点不好意思

陈一弦万一哪里邋遢，被你看到，很丢脸。

张真源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笑了。

原来她也在意自己在他眼里的样子。

他笑得停不下来。

陈一弦瞪他

陈一弦你笑什么？

张真源笑我们俩。

陈一弦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两人就这么笑着，沙发中间的距离好像近了一点。

张真源想，地点是草率了点。

但对面坐着的人，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