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张真源出名很早。
早到还没上大学,就已经有很多人认识他了。
所以当他踏进中戏校园的时候,心里是有准备的——会有更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会有更多的人在背后议论,会有更多的期待和要求。
他想过这些。
但他没想过的是,有些目光,不是善意的。
大一那段时间,他过得很小心。宿舍、教室、排练厅,三点一线。不是不想多交朋友,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交。是张真源?还是“那个张真源”?
有的同学对他好奇,小心翼翼地靠近,聊两句就掏出手机要合照。有的同学对他敬而远之,保持距离,眼神里带着一种“他和我们不一样”的疏离。
还有的……是嫉妒。
那种若有若无的敌意,他感受得到。
“不就出道早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演得也就那样吧,粉丝吹的。”
这些话他不会当面听到,但总会从某个角落飘进耳朵里。
他开始习惯一个人待着。一个人练功,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戴着耳机走在校园里。
那时候他想,也许这就是代价吧。
直到有一天,他去看了一场大三的汇报演出。
二
那场演出,他本来只是想随便看看。
但台上那个人一开口,他就愣住了。
是她。
后来他才知道,她叫陈一弦,音乐剧专业大三的学生。
那天她演的是一个配角,戏份不多,但每次出场都像在发光。她的声音很稳,台词很准,连走路的节奏都踩在音乐的点上。最可怕的是,她在台上的时候,你根本挪不开眼睛。
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当然她也确实好看——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叫“从容”。
她在台上太从容了。好像那不是舞台,是她家的客厅。好像台下坐的不是观众,是她请来的朋友。好像她天生就该站在那儿,天生就该被人看见。
张真源坐在台下,看完了整场演出。
散场的时候,他站起来,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
三
从那以后,他开始注意她。
食堂里遇见,她会对他点点头,叫一声“学弟好”。语气很平常,和叫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排练厅走廊擦肩而过,她会侧身让一下,说“你先走”。眼神扫过他的脸,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
有一次他在琴房练歌,练到很晚,嗓子都快哑了。她推门进来,愣了一下,说:“这么晚了还在练?”
他有点慌,以为她要赶他走。
但她只是坐下来,听他唱了一段,然后说:“这里换气可以再稳一点,试试从丹田走。”
她示范了一遍。
那个声音,那个气息,那个收放自如的控制力——
张真源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以为自己是“张真源”,已经很厉害了。但在她面前,他只是一个学弟,一个还需要练习、还需要学习、还需要成长的普通学弟。
而她,是真的厉害。
四
大二那年,校庆。
他们有更多机会接触。
排练、彩排、对词、合乐……他小心翼翼地找机会靠近她,又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怕太近会暴露什么,怕太远会错过什么。
有一次彩排结束,已经很晚了。她坐在舞台边缘,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拿着保温杯喝水。
他鼓起勇气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张真源学姐,你累吗?
陈一弦还好,习惯了。
张真源你每次演出都这样吗?这么拼?
她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笑意
陈一弦你也是啊,每次排练都最后一个走。
他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她知道。
原来她注意到了。
但接下来她说的话,又把他打回原形。
陈一弦咱们专业就这样,想做好就得拼。你很有天赋,好好练,以后肯定比我厉害。
“比我厉害”。
这四个字,听起来是鼓励,但他听出了别的意思。
在她眼里,他只是“有天赋的学弟”。是未来可以“比她厉害”的后辈。是可以鼓励、可以指点、可以寄予厚望的下一代。
不是别的什么。
五
他试过让她多看他一眼。
练歌更努力,演出更认真,走路的时候把背挺得更直。
没用。
她还是那样,见面点点头,叫一声“学弟好”。偶尔多说两句,也是关于专业、关于排练、关于学习的事。
她对他,和对其他学弟学妹,没什么区别。
有一次他忍不住问她
张真源学姐,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一弦对所有人都好?那得累死我。我只是觉得,你们这些学弟学妹,挺可爱的。
“可爱”。
又一个把他划进“学弟”范畴的词。
他认了。
至少,在她眼里,他是“可爱的学弟”。不是“那个张真源”,不是“出道早的那个”,不是需要保持距离的那个。
就只是——学弟。
六
后来她毕业了。
那天他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有同学路过,问他:“真源,你在看什么?”
他摇摇头,说:“没什么。”
他在看的,是一个他喜欢了很久、却从来不敢说出口的人。
他知道她有很多事情要做,会演音乐剧,会演话剧,会演电视剧,还会去追求自己的音乐梦想。他知道她会走得很远,会站到更大的舞台上,会被更多人看见。
他不知道的是,几年后,他们会在一个综艺里重逢。
“当然了。”
当她在镜头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张真源正在酒店房间里,对着屏幕傻笑。
他想起了那个在校门口站了很久的下午。
想起了那些年偷偷看她的目光。
想起了她说过的那句“以后有机会合作”。
现在,机会来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只做一个“学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