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翔霖 后续（三）
胃癌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贺峻霖的心脏。
他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他看着严浩翔的背影，看着那道被晨光拉得长长的剪影，突然觉得眼眶又开始发烫，烫得他视线都模糊了。
“胃癌……”贺峻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你怎么会……”
严浩翔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走到贺峻霖面前，抬手想碰他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插进了自己的头发里，自嘲地笑了笑。
“查出来的时候，是和你提分手的前一个月。”严浩翔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天本来是想去医院拿体检报告，结果拿到手的，是胃癌中期的诊断书。”
贺峻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中期。
他想起那时候的严浩翔，明明已经被病痛折磨，却还要强撑着笑意，陪他去吃巷尾的冰粉，陪他在梧桐树下散步，陪他看一场又一场的电影。
那时候的他，怎么就没发现呢？
严浩翔那时候总是食欲不振，吃一点点东西就会反胃；总是在深夜里捂着胃，脸色苍白；总是瘦得越来越快，连穿着最喜欢的黑色连帽衫，都显得空荡荡的。
他以为，是严浩翔的父亲逼他逼得太紧，是他忙着处理严氏的事务，累坏了身体。
原来不是。
原来那时候，严浩翔已经在和死神赛跑了。
“我爸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差点晕过去。”严浩翔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他找了很多医生，都说国内的医疗水平有限，想要治好，只能去国外接受靶向治疗，还有一线生机。”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贺峻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让我以为你死了？”
严浩翔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他伸出手，终于还是忍不住，轻轻抱住了贺峻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
“告诉你？怎么告诉你？”严浩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告诉你我得了胃癌，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告诉你你要眼睁睁看着我躺在病床上，被化疗折磨得不成人样？告诉你我们的未来，可能只剩下一堆冰冷的医疗仪器？”
“贺儿，我做不到。”
“我是严家的小霸王，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严浩翔。我可以忍受化疗的痛苦，可以忍受一次次被推进手术室的恐惧，可以忍受在异国他乡的孤独。”
“但我不能忍受，看着你为我难过，看着你为我流泪，看着你因为我，毁了自己的人生。”
严浩翔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爸说，只要我去国外接受治疗，他就答应我，等我好了，再也不干涉我们的事。他还说，为了让你彻底死心，为了让你好好活下去，只能演一场戏。”
“一场我‘死’了的戏。”
贺峻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浸湿了严浩翔的风衣。他抬手，死死地攥着严浩翔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这场戏，演得真够逼真的。”贺峻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自嘲，“逼真到我守着你的墓碑，哭了整整三年。逼真到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严浩翔的心脏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收紧手臂，把贺峻霖抱得更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贺儿。”严浩翔的声音哽咽，“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治疗的过程很痛苦吧？”贺峻霖抬起头，看着严浩翔的眼睛，眼底满是心疼，“化疗是不是很疼？头发是不是都掉光了？是不是经常疼得睡不着觉？”
严浩翔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满满的心疼，突然觉得，那些年吃的苦，都值了。
他笑了笑，抬手揉了揉贺峻霖的头发，语气轻松地说：“还行吧，就是刚开始化疗的时候，反应有点大，吃什么吐什么，头发也掉了不少。不过后来就好了，靶向治疗的效果不错，癌细胞被控制住了，头发也长回来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笑着说：“你看，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贺峻霖看着他乌黑的头发，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却又忍不住涌起一阵后怕。
他不敢想象，如果那时候严浩翔没有去国外治疗，如果那时候手术出了意外，如果那时候……
他不敢想。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贺峻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问，“为什么要等三年？”
严浩翔的眼神柔了柔，他抬手，轻轻擦去贺峻霖脸上的泪痕，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
“因为医生说，五年内不复发，才算彻底痊愈。”严浩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我想等自己彻底好了，再回来找你。我想给你一个健健康康的严浩翔，想给你一个没有病痛的未来，想给你一个，完完整整的我。”
“这三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你。”严浩翔的眼神里满是思念，“想你喜欢吃的冰粉，想你唱的歌，想你生气时撅起的嘴，想你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
“我每天都会看我们的合照，看你送我的生日礼物，看你写给我的纸条。那些东西，是我支撑下去的唯一动力。”
贺峻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盛满了思念和爱意的眸子，心里的委屈和怨怼，瞬间烟消云散。
他知道，严浩翔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严浩翔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嘴角终于扬起一抹久违的笑意。
“严浩翔，”贺峻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又透着一丝欢喜，“欢迎回家。”
严浩翔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他低头，在贺峻霖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回家了，贺儿。”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房间里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像是在为他们，奏响一首幸福的乐章。
衣柜最底层的黑色连帽衫，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见证着，这段失而复得的爱情。
就在这时，严浩翔的肚子突然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声。
贺峻霖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严浩翔的脸瞬间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说：“早上没来得及吃饭，就来这里等你了。”
贺峻霖抬起头，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满是笑意。他拉着严浩翔的手，朝着门外走去，语气轻快地说：“走，我带你去吃巷尾的冰粉，加双倍的红糖。”
严浩翔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点燃了漫天的星光。他反手握住贺峻霖的手，十指紧扣，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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