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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被骗

荒原之种

周涛则沉浸在新获得的“智慧”和人脉中,对赵润华的感受已然迟钝。他甚至开始用刚学来的皮毛,暗中分析赵润华的命格与他们之间的关系,得出了些“缘分将尽”或“需保持距离以利修行”之类的牵强结论,为自己的疏远找到了“玄学”的借口。他忘了,最初吸引赵润华的,正是他那份历经沧桑后的真实与担当,而非这些故弄玄虚的东西。

一次,师项伯的圈子里一位背景神秘的人物,向周涛透露了一个关于东北方某重要政策即将变动的“内幕消息”,暗示其中蕴含巨大商机,但需要“非常规”手段运作。周涛运用师项伯所授的易理推演,结合自己商业嗅觉,判断此事确有可为,利润惊人,但风险极高,游走在法律边缘。

若是从前,周涛或许会更加谨慎权衡。但此刻,他被易学带来的“预知”错觉和新圈子承诺的巨大利益冲昏了头脑,更渴望用一次成功的“冒险”来证明自己新获得“能力”的价值。他几乎未经太多犹豫,就开始调动资源,暗中布局,甚至没有像过去那样,与赵润华做任何深入的商量。他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更高维度的“密码”,不再需要那个“世俗”伴侣的建议。

他不知道的是,师项伯在暗中观察着他的一切选择,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似是怜悯,又似是嘲讽。而远在深圳的赵润华,则从公司资金流的异常变动和周涛越来越诡秘的行踪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她试图联系周涛,得到的却是更长时间的“失联”和敷衍的回复。

周涛手持着师项伯这把看似能打开命运之门的钥匙,满怀兴奋地踏上了一条充满诱惑与陷阱的险路,却不知,他正在亲手推开一扇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大门。他对玄学的痴迷,不仅疏远了身边最真实的情感,更可能将他拖入一个远比商场更凶险的漩涡。而他与赵润华之间那曾经牢固的关系,也因此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寻求超脱乏味的他,或许正将自己推向一个更深的困境。北方小城,师项伯那方静谧的院落,成了周涛新的精神鸦片。袅袅檀香中,他看着师项伯将三枚古铜钱在掌心摇动,撒落在紫檀木的卦盘上,每一次铜钱的阴阳组合,都仿佛在揭示着命运齿轮咬合的奥秘。师项伯的解读,不再是简单的吉凶断语,而是融合了星象、时局、乃至一些模糊“内部消息”的综合推演,听得周涛心驰神往,又心生敬畏。

“东北方,坤土临青龙,主地产、资源之利,然卦见‘地水师’,暗藏争夺,官非之象。”师项伯捻着胡须,目光深邃地看向周涛,“此局,利在抢先,险在合规。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周先生,你命带偏财,亦有化解‘朱雀’口舌之能,此机或可一搏。”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彻底拧开了周涛心中那道名为“谨慎”的锁。师项伯没有明说,但暗示已经足够明显——那个东北的能源项目,有巨大的政策套利空间,但操作手法需游走灰色地带,关键在于“抢先”和“打通关节”。而师项伯暗示周涛具备的“化解口舌”能力,更让他产生了一种迷之自信,仿佛凭着自己新学的“易理”和师项伯圈子的“能量”,足以摆平任何潜在麻烦。

他开始瞒着赵润华,频繁飞往东北那个资源型城市。他通过师项伯引荐,接触到了几位在当地能量颇深的人物。推杯换盏间,在温泉会所的氤氲水汽中,项目合作的框架被勾勒出来:利用政策信息差,低价圈占一片极具潜力的土地,再通过“运作”使其纳入未来的国家重点项目规划,转手便是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利润。周涛被这巨大的利益前景刺激得血脉贲张,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凭借此役,不仅能财富暴增,更能一举踏入那个真正意义上的顶层资源圈,彻底摆脱“赵润华伴侣”这个标签的阴影。

他动用自己公司的流动资金,甚至以项目短期过桥融资为名,开始暗中调用他与赵润华联名账户里的部分资金。他沉浸在一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幻觉里,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靠察言观色和运气吃饭的“于小涛”,而是能窥探天机、撬动资源的“周先生”。

深圳,赵润华的嗅觉远比周涛想象的敏锐。她先是发现周涛的电话越来越难接通,即使接通,也语气匆忙,常常以“在开会”“见重要客户”为由草草结束。起初,她以为只是男人事业心重,并未多想。但很快,公司财务总监向她汇报,周总近期有几笔数额不小的资金调动,用途模糊,仅备注“项目前期费用”,且需要她联名签署的文件,周涛也以“时间紧、你先签”等各种理由搪塞,后来甚至开始使用他的单独授权权限调动部分共享资金。

赵润华心中的警铃大作。她了解周涛,他虽有冒险精神,但在大事上向来谨慎,尤其涉及资金,一定会与她充分商议。这种反常的隐秘和急切,极不寻常。她尝试心平气和地询问周涛东北项目的具体情况,周涛却语焉不详,只说是“重大机遇”,涉及“高层资源”,让她“放心”,甚至略带得意地引用了几句《易经》里的话,说什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显得高深莫测,却又空洞无物。

更让赵润华心寒的是周涛态度的变化。他不再是那个能与她深夜畅谈、分享成败喜悦与压力的伴侣,而变得疏离、浮躁,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混合着狂热和自负的气味。一次视频通话中,她甚至看到周涛身后书房的博古架上,多了一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青铜罗盘和一些风水摆件,这与周涛以往的审美大相径庭。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回深圳休息一下?”赵润华委婉地表达关心。

“你不懂,润华,我现在接触的层面不一样了。”周涛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等这事成了,你就明白了,这是改变我们阶层的机会!”

“阶层?”赵润华心中一片冰凉。他们早已财务自由,何须用这种刀口舔血的方式去“改变阶层”?她隐隐感到,周涛似乎被某种东西蛊惑了,走上了一条危险的道路。信任,这条连接两人最坚韧的纽带,出现了清晰的裂痕。她开始暗中动用自己的人脉,调查周涛在东北的动向,但反馈的信息支离破碎,只隐约提到他与一些背景复杂的人过往甚密,涉及的项目水很深。

东北项目的“前期运作”看似进展顺利。在师项伯圈内一位“贵人”的牵线下,关键环节的审批似乎出现了曙光。周涛志得意满,在一家私人会所设宴答谢。席间,宾客不多,但分量不轻。除了那位“贵人”,还有两位据称是来自相关部门的“边缘人物”,以及一位妖娆妩媚、自称是某艺术基金负责人的年轻女子柳小姐。

宴会极尽奢靡,酒是动辄上万的年份茅台,菜是珍稀食材。周涛俨然以核心人物自居,高谈阔论,时而引用易理分析经济大势,时而透露些所谓的“内幕消息”,引得众人频频敬酒。柳小姐更是巧笑倩兮,不断奉承周涛“深谙传统文化,又有国际视野,是难得一见的商界奇才”。周涛颇为受用,在酒精和奉承的双重作用下,有些飘飘然。

他甚至有些忘形地拍了拍身边“贵人”的肩膀,低声道:“此事若成,绝忘不了师兄和师先生的指点!后续还有更大的规划......”

“贵人”呵呵笑着,眼神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嘲讽,提醒道:“周总豪气!不过,越是临门一脚,越要沉住气。‘讼’卦初六爻辞怎么说?‘不永所事’,小事吉。意思是,争讼之事不可持久,适可而止则吉。有些程序上的‘小事’,还得抓紧打点,确保万无一失啊。”这话看似提醒,实则是更进一步的索贿暗示。

周涛浑然不觉,满口答应。他沉浸在即将成功的巨大喜悦和对未来权力的幻想中,却忽略了柳小姐在桌下与“贵人”交换的那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也忽略了师项伯在最后一次通话中,那句异常严肃的警告:“周先生,卦象有变,‘泽火革’化‘天雷无妄’。变革之中暗藏无妄之灾,切记持盈保泰,勿贪勿躁,否则恐有牢狱之累。”

当时周涛正为某个关节被打通而兴奋,只当是师项伯惯常的谨慎说辞,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就在周涛将最后一笔、也是数额最大的一笔“活动经费”转出后的第七天,风暴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先是那位关键的“贵人”失联,手机关机,办公室人去楼空。紧接着,之前接触过的一位“边缘人物”被有关部门带走调查的消息传来。周涛如遭雷击,疯狂联系师项伯,得到的回复却是冷冰冰的“时机不利,闭门谢客,你好自为之”。

他试图找柳小姐打听消息,却发现那个艺术基金根本子虚乌有。直到这时,周涛才如梦初醒,浑身冷汗淋漓。他可能陷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局!所谓的项目、政策、贵人,很可能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目的就是他投入的巨额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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