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后的那个周末,学校宣布要举办秋季运动会。
消息公布的当天,班里就炸开了锅。阿辉兴奋地拍着我的肩膀:"凯哥,这是你的主场啊!篮球赛你必拿MVP!"
我笑了笑,余光却瞟向教室前排。王小兰正和刘佳乐讨论着什么,两人头挨得很近,刘佳乐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王小兰时不时点头。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我低下头,把手里的小说翻得哗哗响。自从烧烤摊那晚后,我们三个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表面上看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我和刘佳乐不再针锋相对,却也没回到从前的兄弟状态。至于王小兰,她真的做到了"很好很好的朋友"——对谁都温柔,对谁都保持距离。
"小凯,"王小兰忽然叫我,我抬起头,她手里拿着报名表,"篮球赛你参加吗?"
"那还用问?"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少了谁也不能少了我。"
"那太好了,"她眼睛弯成月牙,"文艺部要我组织啦啦队,我还担心不懂篮球规则,没法加油呢。"
"你可以问我啊,"我脱口而出,"随时都可以。"
"也可以问我,"刘佳乐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学生会负责统筹所有赛事,规则我比小凯熟。"
又来了。那种熟悉的暗中较劲。
王小兰却仿佛没察觉,笑着说:"那太好了,我有两个老师。"
运动会的准备工作如火如荼。我白天在篮球队训练,晚上还要陪王小兰和刘佳乐在教室"补课"——补习篮球规则。刘佳乐带了一本厚厚的篮球竞赛规则书,逐条讲解,连走步有几种情况都分得清清楚楚。
我听得昏昏欲睡,王小兰却记笔记记得认真。
"小凯,你说呢?"刘佳乐忽然cue我,"刚才那种情况算不算犯规?"
我揉着眼睛:"算……吧?"
"什么算吧,"他推了推眼镜,"规则第三十二条明确写着,防守球员在圆柱体内垂直起跳……"
"行了行了,"我打断他,"实战的时候哪有功夫算圆柱体。"
"就是因为不算,才容易受伤,"王小兰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小凯,你比赛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一句话,让我所有的困意烟消云散。
运动会开幕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操场上彩旗飘扬,各班方阵依次入场。王小兰穿着啦啦队服——白色T恤和红色短裙,露出一双笔直的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她经过我们班方阵时,阿辉吹了声口哨,被我狠狠敲了脑袋。
"眼睛不想要了?"
"凯哥,你管得也太宽了吧,"阿辉委屈,"人家又不是你女朋友。"
一句话堵得我哑口无言。
篮球赛第一场是小组赛,对战(5)班。他们班有个外号叫"坦克"的中锋,身高一米九,体重两百斤,往篮下一站,跟座山似的。
比赛开始前,王小兰带着啦啦队在场边热身。她手里拿着花球,动作不太熟练,但胜在认真。刘佳乐作为学生会主席,站在裁判旁边,手里拿着记录册,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裁判哨响,比赛开始。
我们班的战术很明确,利用速度优势打快攻,避免和"坦克"硬碰硬。我作为得分后卫,主要负责突破和投篮。第一个进球是我用假动作晃开防守,急停跳投,空心入网。
场边响起欢呼,其中王小兰的声音最清脆:"小凯,加油!"
我浑身像打了鸡血,接下来的比赛越打越顺。上半场结束,我们班领先了十五分。休息时,王小兰递过来一瓶水,我接过来,发现瓶盖已经拧松了。
"怕你手滑。"她解释,脸颊有点红。
我咕噜咕噜灌下去半瓶,余光瞥见刘佳乐走过来,手里拿着战术板。
"(5)班下半场肯定会调整战术,重点盯防你,"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你们控卫要注意传球路线,多打无球掩护。"
教练拍拍他的肩膀:"佳乐,要不要考虑来当助教?"
"不了,"他笑笑,"学生会那边走不开。"
他转身要走,却又回头,把一盒创可贴塞进我手里:"刚才看你防守的时候,手肘擦伤了。"
我愣愣地接过创可贴,看着他走回记录台。王小兰也看见了,轻声说:"佳乐真细心。"
"我也很细心。"我嘟囔。
"你?"她笑了,"你只会用篮球砸人。"
"我哪有!"
"上次训练,是谁用球砸阿辉的屁股?"
"那是意外!"
我们斗着嘴,气氛轻松得像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裁判哨响,下半场开始。
(5)班果然调整了战术,"坦克"全程跟防我,像块橡皮糖一样甩不掉。第三节打到一半,我一个突破上篮,他直接整个人压过来。我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右膝传来钻心的疼。
"小凯!"王小兰尖叫一声,冲进场内。
裁判吹哨,判了"坦克"犯规。队友们围过来,七手八脚地扶我起来。我试着动了动腿,还好,没伤到骨头,但膝盖擦破了一大块皮,鲜血混着沙土,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送你去医务室。"王小兰扶着我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不用,小伤。"我咬牙逞强。
"不行!"她难得地强势,"必须去。"
刘佳乐也快步走过来,眉头紧皱:"我背你去。"
"不用你,"我推开他,"我自己能走。"
"别逞强,"他蹲下身,"伤口不处理会感染。"
两人一人一边架着我,我像个残障人士一样被抬出了场。身后传来阿辉的喊声:"凯哥,你安心养伤,比赛交给我们!"
医务室里,校医给我清洗伤口,碘酒刺得我倒吸凉气。王小兰站在旁边,眼圈都红了。刘佳乐则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们,看不清表情。
"还好没伤到韧带,"校医包扎完,叮嘱道,"这两天别剧烈运动,洗澡别沾水。"
"那我下场比赛怎么办?"我急了。
"什么下一场,"校医瞪我,"伤好之前,想都别想。"
我颓然地靠在病床上。小组赛还没打完,缺席一场就可能影响出线。王小兰小声说:"身体要紧。"
"可这是我们高中的最后一场运动会了。"
刘佳乐忽然开口:"决赛在下周三,你还有五天时间。"
"但医生说我……"
"医生说别剧烈运动,"他打断我,"没说不能轻度训练。我可以帮你制定恢复计划。"
我愣住了。他不仅要帮我,还要帮我快速恢复?
"你不是学生会主席吗?哪有时间。"
"副主席可以暂代,"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篮球队的主力,只有一个。"
这算什么?认可?还是……让步?
王小兰看看我,又看看他,忽然笑了:"你们俩,总算有共识了。"
从医务室出来,天色已晚。王小兰要回家写作业,我和刘佳乐顺路。我们骑着单车,一前一后,都没说话。
"喂,"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他放慢速度,与我并肩,"我是帮王小兰。"
"什么意思?"
"她不希望我们因为她闹矛盾,"刘佳乐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我也不想让她为难。"
"所以你就拱手相让?"我故意激他。
"让?"他笑了,"王小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
我愣住。
"公平竞争,不耍手段,不让她为难,"他说,"这才是成年人该做的事。"
"我们都还是高中生。"
"那就提前学着长大。"
我们骑到十字路口,该分道扬镳了。他往北,我往南。
"那个恢复计划……"我犹豫着开口。
"明天早上六点,体育馆见,"他说完,又补充,"别迟到。"
"六点?!"
"你可以不来,"他推了推眼镜,"但决赛,你也别想了。"
看着他骑远的背影,我忽然笑了。这个刘佳乐,还是这么让人讨厌不起来。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准时出现在体育馆。刘佳乐已经在里面了,身边还放着副拐杖。
"真给我准备了拐杖?"
"以防万一,"他扔给我一套训练服,"先热身,然后做核心力量训练,腿部肌肉要激活,但不能压迫伤口。"
接下来的五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刘佳乐式训练"。他制定了精确到分钟的计划表,从饮食到睡眠,从训练强度到恢复按摩,事无巨细。他甚至还带了个筋膜枪,每天训练完给我放松肌肉。
"你到底从哪学的这些?"我趴在地上,让他给我按腿。
"我妈是康复科医生,"他说,"从小耳濡目染。"
原来如此。难怪他总给人一种"什么都会"的感觉。
周三决赛那天,我的膝盖基本恢复了八成。刘佳乐说够了,剩下的靠意志力。
决赛对手是(8)班,实力强劲。他们有个叫林峰的控卫,速度快,投篮准,被誉为"年级第一后卫"。比赛前,他特意路过我身边,轻飘飘地说:"听说你受伤了?别勉强,输了不丢人。"
我冷笑:"谁输还不一定呢。"
比赛开始,双方打得难解难分。林峰确实厉害,连续几个三分球,把比分拉开。上半场结束,我们落后八分。
休息时,王小兰带队过来加油。她蹲在我面前,递水递毛巾,眼神里全是担忧:"不行就别硬撑。"
"我能行。"
"别吹牛了,"她戳戳我的额头,"输了也没关系。"
"有关系,"我认真地看着她,"因为你在看。"
她愣住,脸颊瞬间红了。
刘佳乐走过来,把战术板递给我:"林峰的弱点在左手,你防守时逼他走右路。还有,他连续投篮后会有短暂的体力下降,那时候是反击的最佳时机。"
我盯着战术板,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对手的跑位路线和习惯动作。那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你什么时候查的?"我声音有点哑。
"昨晚,"他说得轻描淡写,"看了他们前三场的录像。"
"哪来的录像?"
"学生会宣传部拍的,"他顿了顿,"我熬到三点剪出来的。"
熬夜到三点。为了帮我。
"刘佳乐,"我叫住他,"如果赢了,功劳算你的。"
"如果赢了,"他推了推眼镜,"算我们三个的。"
裁判哨响,下半场开始。
我们按照刘佳乐的分析,重点防守林峰的左路。果然,他几次突破都被我拦下,表情越来越焦躁。第四节还剩三分钟,比分追平。
最后一攻,球在我手里。时间还剩十秒,我带球过半场,林峰死死贴防。我做了一个假动作,他没吃晃。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我余光瞥见王小兰站在场边,双手握拳,眼神紧张。
就是现在。
我突然加速,从他右侧突破。林峰反应极快,立刻横移。但我等的就是这一刻——急停,后撤步,跳投。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哨响,灯亮。
球进。
全场沸腾。队友们冲过来把我压在身下,阿辉在我耳边大吼:"凯哥!牛逼!"
我从人堆里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寻找王小兰。她站在场边,捂着嘴,眼眶红红的。
刘佳乐站在她身边,镜片后的眼睛也带着笑意。他对我竖起大拇指,口型在说:"干得漂亮。"
颁奖仪式上,校长把奖杯递给我们。我接过话筒,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奖杯,属于我们所有人。"
"属于教练,属于队友,"我看向场边,"属于每一个支持我们的人。"
"特别要感谢刘佳乐和王小兰,"我说,"一个让我伤愈复出,一个让我有赢的动力。"
全场起哄,口哨声此起彼伏。王小兰的脸红得像番茄,刘佳乐则无奈地笑,摇摇头。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又坐在了"遇见"奶茶店。刘佳乐请客,说庆祝夺冠。
"其实,"王小兰捧着奶茶,小声说,"我今天真的怕你们俩打起来。"
"为什么?"我和刘佳乐异口同声。
"因为你们看对方的眼神,"她吐了吐舌头,"像两只争夺领地的狮子。"
我们愣住,然后同时笑出声。
"不会了,"刘佳乐说,"我们决定休战。"
"对,"我接话,"一致对外。"
"对外?"王小兰疑惑。
"对,"我和刘佳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对外宣称,我们是好朋友。"
她愣了愣,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你们俩,真是……"她笑到说不出话。
"真是什么?"
"真是天生一对,"她调侃,"要不你们在一起算了,放过我。"
"想得美。"
"不可能。"
我们再次异口同声。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的"友达以上",不是恋人未满的遗憾,而是另一种更珍贵的状态。它包含了竞争、理解、妥协和成长,是比单纯的喜欢更复杂的情感。
我们三个,都在这道选择题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