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驻玩家聚集地已三日,我渐渐摸清了这里的生存脉络,却始终没能真正融入。白日里,峡谷内永远充斥着锻造台的叮叮当当、熔炉的滚滚黑烟,还有玩家们往来奔走的脚步声,人人都各司其职——战力强悍的组队外出猎杀怪物、搜集物资,擅长草药与修补的留守营地,负责警戒的则日夜轮守在防御墙与入口,神色永远紧绷。我伤势未愈,不能参与凶险的外勤,便主动帮格雷格分拣草药、研磨药粉,或是跟着负责修补的玩家,用碎石与橡木加固防御墙的缝隙,偶尔也会顶替守夜,站在防御墙的哨位上,盯着远处密林的动静,手里攥着磨尖的石片,心跳始终悬着。
聚集地的玩家大多沉默寡言,务实到极致,碰面时多是眼神示意,谈及最多的是怪物动向、物资储量与巡逻队的搜查范围,语气里满是警惕。有人会好奇我的来历,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带着审视,却因史蒂夫三人的缘故,大多只是远远打量,未曾多问。唯有少数几名玩家,看我的眼神格外复杂,有戒备,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异样——那点轻微的特质依旧存在,却没引来刻意讨好,只让他们的试探多了几分迟疑,倒也让我少了些无端的麻烦。
这日午后,格雷格跟着物资队外出采摘草药,克雷夫在锻造台帮忙修复破损的铁斧,史蒂夫则带着小队在峡谷外围巡查,我独自在草药区分拣晒干的草药,身旁摆着几筐分门别类的草叶,阳光透过峡谷顶端的枝叶洒下来,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却驱散不了心底的疏离。
“新来的?看着面生得很。”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我抬头便见一名身着破旧皮甲的玩家站在面前,他脸上沾着炭黑,手里握着一把短剑,剑柄缠着粗糙的麻绳,眼神锐利,扫过我的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探究,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手持武器的玩家,三人呈三角之势站定,隐隐将我围在中间,显然是有备而来。
我攥紧手里的草药,心头一紧,强作镇定点头:“嗯,刚来没几天。”
“跟着史蒂夫他们来的?”那玩家蹲下身,随手拨弄了一下我面前的草药,指尖却有意无意划过我手腕上未消的蜘蛛抓痕,语气看似闲聊,却带着锋芒,“看你身上伤不少,是遇上怪物潮了?我看你后背的绷带,倒像是被箭矢伤的,密林里的骷髅射手可没这么准的力道。”
他一语中的,我指尖一颤,草药散落了几片,后背的旧伤像是被牵扯到,隐隐作痛,下意识攥紧了贴身口袋里的铁碎片,指尖泛白:“是……是被骷髅射手偷袭,侥幸躲开了要害。”
“侥幸?”那玩家嗤笑一声,站起身,逼近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骷髅射手的箭矢沾着腐毒,你这伤口愈合得这么好,单靠格雷格的草药可不够吧?再说,史蒂夫他们向来独来独往,什么时候会带陌生人回来?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是村民派来的眼线,还是被巡逻队追杀,躲到这里避难的?”
他的问题一针见血,步步紧逼,身后两名玩家也跟着逼近,短剑微微抬起,眼神凶狠:“说实话!聚集地容不得奸细,要是被我们查出猫腻,直接扔出峡谷喂怪物!”周围分拣草药的玩家闻声都看了过来,有人面露担忧,有人冷眼旁观,还有人窃窃私语,议论着我的来历,没人上前解围,只等着看一场热闹——在这绝境里,自保才是首要,没人会为一个陌生外来者出头。
我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抵在堆满草药的木架上,慌乱得不知如何应答,既不能坦白被巡逻队追杀的过往,也不能编造漏洞百出的谎言,只能攥着草药,眼神躲闪:“我不是奸细,就是个无处可去的流浪者,遇上史蒂夫他们才得以保命。”
“流浪者?”领头的玩家显然不信,伸手就要去扯我后背的绷带,想查看伤口的真实模样,“是不是,看了伤口就知道!巡逻队的箭矢都刻着印记,我倒要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他的动作粗鲁,指尖已经碰到了绷带边缘,我下意识躲闪,却被他身旁的玩家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后背的伤口被牵扯,疼得我脸色发白,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冷厉的声音骤然响起:“住手!”
史蒂夫快步从峡谷入口走来,左肩的伤口虽未痊愈,却依旧脊背挺直,铁剑握在手中,眼神冰冷如霜,周身散发着极强的威慑力。他快步上前,一把挥开领头玩家的手,力道极大,那玩家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摔倒。史蒂夫将我护在身后,身形挺拔如松,挡开了三人的包围,目光扫过领头玩家,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怒意:“她是我带来的人,我可以担保她不是奸细,你们没必要步步紧逼。”
克雷夫也扛着刚修好的铁斧匆匆赶来,看到眼前的场面,怒喝一声:“你们几个闲得慌?不去加固防御,反倒来为难一个伤员!是不是觉得我们好欺负?”他站到史蒂夫身侧,铁斧扛在肩上,眼神凶狠,大有一言不合便动手的架势。
领头的玩家见史蒂夫与克雷夫都来了,气势顿时弱了几分,却依旧不甘:“史蒂夫,聚集地有规矩,外来者的来历必须查清,她身上疑点太多,万一引来巡逻队,整个聚集地都要遭殃!”
“她的来历我会查清,轮不到你们动手。”史蒂夫语气冷硬,铁剑微微抬起,“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他在聚集地本就是战力骨干,威望极高,加上克雷夫的威慑,领头玩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不敢再发难,狠狠瞪了我一眼,带着两名手下悻悻离去,嘴里还嘟囔着“最好别出岔子”。
周围围观的玩家见状,也纷纷收回目光,各自忙碌起来,只是偶尔投来的眼神,依旧带着探究与戒备。
史蒂夫转过身,见我脸色苍白,后背的绷带已经渗出暗红血迹,眉头微蹙,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审视:“没事吧?伤口是不是又裂了?”他伸手想扶我,却又顿了顿,终究只是示意我站稳。克雷夫也走上前,骂道:“这群家伙就是欺软怕硬,下次再敢找你麻烦,直接跟我说,看我不打断他们的腿!”
我扶着木架,喘着粗气,后背的痛感阵阵传来,心里却满是后怕,对着两人低声道谢:“谢谢你们,刚才要是你们没来……”
史蒂夫打断我的话,带着我往木屋的方向走,语气沉凝:“跟我回去重新包扎,这里人多眼杂,不该多待。”路上,他没有再多问刚才的事,却也没再流露怀疑,只是脚步沉稳,始终护在我身侧,防止有人再上前挑衅。
回到木屋,史蒂夫帮我按住肩膀,让我坐稳,克雷夫则去找格雷格拿草药,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我低着头,看着地面的干草,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而史蒂夫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深思。
等格雷格赶来,小心翼翼拆开我后背的绷带,重新上药包扎时,我看着眼前忙碌的三人,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清晰的认知——这里不能久留。
我借着整理散落的衣襟,悄悄梳理着心绪,这想法来得汹涌却无比清醒,方方面面的顾虑在心头铺开:其一,今日的试探绝非偶然,领头玩家的怀疑,周围玩家的审视,都说明我这个外来者始终是聚集地的异类,只要来历未明,试探与猜忌便不会停止,今日有史蒂夫救场,下次未必能这般幸运,一旦被揪住把柄,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连累史蒂夫三人;其二,我被巡逻队追杀的秘密如同定时炸弹,一旦暴露,巡逻队定然会循着线索找到聚集地,届时整个峡谷的玩家都会遭殃,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安危,拖累这么多无辜者;其三,史蒂夫三人虽护着我,可史蒂夫的怀疑从未彻底消散,这份带着猜忌的护持,让我始终心存芥蒂,相处时难免忐忑,无法真正安心;其四,聚集地本身也并非绝对安全,巡逻队早已在峡谷一带搜查,今日的试探也侧面印证了众人对巡逻队的恐惧,我的存在只会让这份恐惧加剧,甚至成为内部矛盾的导火索;其五,我终究是个外人,玩家聚集地的抱团求生,从来都只针对自己人,一旦真的遭遇危机,我必然是最先被舍弃的那个,与其等到那时陷入绝境,不如趁早离开,不给自己和他人添麻烦。
格雷格帮我包扎好伤口,轻声叮嘱我别再乱动,克雷夫则坐在门口,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动静,嘴里还在咒骂刚才的几名玩家。史蒂夫靠在石桌旁,目光落在桌上那束已然有些枯萎的虞美人上,又看向我,沉声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往后你别独自外出,有事等我们陪着。”
我抬头看向三人,眼神坚定,缓缓开口:“谢谢你们这些日子的照顾,我想了想,这里不能久留,我打算尽快离开。”
三人皆是一愣,克雷夫率先开口:“离开?你去哪?外面全是巡逻队和掠夺者,你一个人出去就是送死!”格雷格也面露担忧:“是啊,你的伤口还没彻底痊愈,再等些时日,等伤势好利索了,我们再想办法。”
史蒂夫沉默片刻,目光深邃地看着我,显然也猜到了我离开的缘由,他没有阻拦,只是眉头紧锁:“你想得很清楚?知道外面的凶险?”见我点头,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或许他也清楚,我的存在,对聚集地、对他们而言,都是一份隐患。
“我清楚。”我攥紧掌心的铁碎片,语气坚定,“留在这里,不仅会给你们带来麻烦,还可能连累整个聚集地,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会找个偏僻的地方暂时藏身,等伤势彻底痊愈,再做打算。”
格雷格还想劝说,却被史蒂夫拦住,史蒂夫沉声道:“既然你决定了,我们不阻拦,但不能让你独自离开。我们送你一程,找个安全的落脚点,顺便避开巡逻队的搜查范围,等你安顿好,我们再回来。”克雷夫也立刻附和:“没错,要走也得我们送你,不然你这模样,走不出十里地就得被怪物盯上。”
我看着三人真挚的眼神,心里满是暖意,眼眶微微发热,却还是点头应下。夕阳透过木屋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四人身上,映出几分离别前的凝重。我知道,离开这里,前路依旧凶险,但留在原地,只会让危机愈发深重,唯有远行,才能寻得一线生机,也才能不辜负三人的护持与付出。
夜里,我收拾好仅有的物资——几包草药、少许干粮、那束干枯却被我小心收好的虞美人,还有贴身存放的铁碎片。史蒂夫三人也在收拾武器与物资,约定明日天未亮便动身,趁着夜色与晨雾,悄悄离开玩家聚集地,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去往远离峡谷、远离巡逻队与村民聚居地的偏僻山林。
木屋外,聚集地的火把依旧明亮,巡逻的脚步声不绝于耳,我望着窗外跳动的火光,心里没有不舍,只有坚定。这里的安稳终究是借来的,唯有靠自己,才能在这凶险的烦村世界里,真正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