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山天师门总部,晨光漫洒。
山门前的石阶被昨夜的细雨洗得洁净,两侧的青松翠柏挂着晶莹的水珠,偶有山风掠过,便听得枝叶轻响,如低诉着久别重逢的序曲。几名弟子正在院中洒扫,见到远处山道上走来的一道身影,不由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目光里透出惊讶与欣喜。
那人一袭素白道袍,腰悬桃木剑,步履稳健,面容俊朗,看上去不过三十岁上下,眉眼间依旧是熟悉的温和与锐利。阳光落在他肩上,仿佛为他镀上一层浅金,连发梢都透着生气。
“小文!”有弟子认出了来人,惊呼出声。
可他们口中的小文,却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拘礼。他这几日隐在僻静山谷中,以天师门秘法“易容换颜术”遮掩了自己因烈火乾坤咒反噬而苍老的面容,将原本斑白的发、深刻的皱纹尽数敛去,只留下三十岁的模样。此术耗力甚巨,却能让他在外人面前不露破绽,也能避免众人因他的伤势而忧心如焚。
他踏入山门,一眼便望见了站在院中的小云与于朦。
小云原本正与几位长老说话,一见他,眼睛瞬间亮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小文!你回来了!”
小文张开双臂,将他热情地揽入怀中,用力拍了拍他的肩:“我回来了,这几天可还安好?”
“安好,安好!”小云用力点头,眼角却有些发红,“你一走就是好些天,我们还以为……”
“以为我被玄冥那老魔头困住了吧?”小文笑了笑,目光越过他,看向不远处的于朦。
于朦同样怔怔地望着他,那张熟悉的面容、那双含笑的眼睛,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还记得昏睡前小文苍白的脸与诀别的言语,可眼前这个人,却依旧是记忆中那个比自己年轻的身影,神采奕奕,仿佛从未受过重伤。
“小文。”于朦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柔软。
小文迈步上前,张开双臂。
于朦迟疑了一瞬,随即也走上前,与他用力拥抱。熟悉的体温与气息,让他几乎落下泪来。稻草身躯的记忆还在,可此刻的拥抱却是真切的、温热的,有心跳,有呼吸,有血肉的依托。
“小文……”于朦声音微哑,“你……真的做到了。”
小文松开他,退开半步,目光柔和地看着他,又转向小云:“小云,于朦哥,这几天你们都还好吧?”
“倒还好。”小云抢着答,语气轻快了些,“就是心里一直挂念你。山下的动静我们都感应到了,知道你跟玄冥那老魔头打了一场狠的,可具体怎样,我们也不敢多打听。”
于朦也点头:“是啊,我们一直在云雾山静养,虽然不知道你那边的情况,但心里总觉得不安。”
小文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于朦的肩,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的力量:“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你的事情一定会有一个好的结果。我会让你重新做一个真真正正的人——有血有肉,能跑能跳,能感受阳光与风的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着明亮的光:“我做到了。”
于朦怔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庞,那种真实的生命触感让他心底涌起巨大的波澜。他抬头望向小文,目光里满是震撼与感激:“小文,这……这真的是你做的?”
“当然。”小文笑意更深,“你沉睡的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玄冥被我灭了,幽冥教的根基也断了。而你——”他指了指于朦的胸口,“能复生,是因为天地有感,功德有应。当然,也有我为你争取到的机缘。”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顺手为之的小事。于朦听在耳中,只觉得这份恩情重如山岳,却丝毫不知小文为了这个“好的结果”,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八成仙气的流失,内丹的永久裂痕,修为的停滞,寿元的削减,甚至连容貌都要靠易容术来掩盖。
小云在一旁看着二人,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他比于朦更清楚那场战斗的惨烈,也更明白小文在背后承受了多少。可小文从不在他们面前显露伤痛,总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我没事”,用最温暖的笑容掩盖疲惫。
“小文,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会再走了?”小云忍不住问。
小文看了他一眼,点头:“暂时不会了。幽冥教既灭,我也要好好调息,把伤势养好。以后咱们师徒三人,还有于朦哥,就在天师门安稳修行,再不让邪魔有机可乘。”
于朦心中一热,重重地点头:“好!以后我一定好好跟着你学本事,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扛所有事。”
小文闻言,笑意更深:“你只要好好活着,活得开心,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四人相视而笑,院中的气氛温暖得像春日的阳光。小云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心想:小文虽然年纪比我们小,却总是把最重的担子留给自己,把最暖的笑容留给别人。
而于朦望着小文的脸,那份感激与敬佩在心底翻涌。他不知道,这个依旧年轻的身影,其实已在烈火与魔气中耗尽了八成仙气,用未来修行的可能与寿元,换了他这一身鲜活的血肉与新生。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的兄弟,是他的恩人,是他愿意用一生去追随与守护的存在——哪怕小文比他年轻,可在道义与情义上,小文一直是他心中最可靠、最值得敬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