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晖殿内,暖意融融。云舒刚处理完萧瑾白日里玩耍弄脏的几件小衣,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翻看着系统新解锁的《雍朝时局浅析》残篇。窗外几株早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入,落在书页上,平添几分雅致。青禾轻手轻脚地奉上一盏温热的参茶,低声道:“主子,您歇会儿吧。”
云舒微微颔首,目光却未离开书页。晋升修仪后,协理后宫育嗣与物资调配的职责如同一副沉甸甸的担子,让她不得不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这盘复杂的棋局中。系统提示的“朝政时局浅析”权限,更是让她窥见了后宫争斗背后,那更为汹涌的前朝暗流。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她地位的攀升,尤其是得到太后青睐和陛下亲赐的协理之权,早已如芒刺在背,引来了更深的嫉恨。
这日午后,云舒正与柳贤妃派来的心腹宫女核对下月各宫份例的初步清单,忽闻殿外一阵喧哗。青禾神色一凛,快步出去查看,片刻后回来,面色微沉:“回主子,是温婕妤。她说……说奉皇后娘娘之命,来‘关心’一下小皇子,顺便看看凝晖殿的用度是否合规。”
云舒眉梢微挑。温氏?那个曾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看似温婉实则心思深沉的妃嫔?自从上次熏香事件后,她便刻意避开了与温氏的正面接触。如今主动上门,还打着皇后的旗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让她进来吧。”云舒放下书卷,声音平静无波,“按规矩接待。”
不多时,温氏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水绿色的宫装,妆容精致,眉眼含笑,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见过云修仪,”她屈膝行礼,姿态恭敬,“妹妹听闻修仪姐姐诞育五皇子有功,晋位之喜尚未当面恭贺,今日特备了些亲手做的桂花糕,聊表心意。”
云舒抬眸看她,眼神清亮:“劳温妹妹挂心了。本宫一切都好,瑾儿也康健。妹妹的心意,我心领了。”她示意青禾接过食盒,并未表现出丝毫亲近之意。
温氏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姐姐客气了。对了,”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妹妹方才路过御花园,听几位管事姑姑闲谈,似乎有些担忧……说是近来各宫份例发放,尤其是咱们凝晖殿这边,似乎比往常少了些?毕竟姐姐如今协理后宫育嗣,又得陛下看重,底下人若一时疏忽,克扣了本该属于小皇子的东西,那可就不好了。姐姐日理万机,怕是难以一一细查,妹妹也是担心……”
这番话说得绵里藏针,表面是“关心”和“提醒”,实则是赤裸裸的指控——克扣后宫份例,尤其针对的是皇子!这罪名若坐实,不仅云舒的协理之权会被褫夺,更会落下一个苛待皇嗣的恶名,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青禾气得脸都白了,正要开口驳斥,却被云舒一个眼神制止。
云舒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那排顶天立地的大紫檀木多宝格前。多宝格上除了摆放的几件玉器古玩,最显眼的位置,便是几个厚实的、贴着各宫标签的樟木箱子。其中一个箱子上,赫然挂着“凝晖殿·份例及用度登记册”的铜牌。
“温妹妹有心了。”云舒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本宫协理后宫,职责所在便是确保各宫份例清晰、用度合理。克扣皇嗣用度,乃大罪,本宫岂敢为之?更不会让底下人如此糊涂。”
她回过身,目光直视温氏:“妹妹既问起份例,不如随我一同查验。凝晖殿自本宫入住以来,所有进出物资,无论大小,皆登记在册,笔笔可查。青禾,去取本宫上任婕妤至今的所有份例及用度总册来,当着温妹妹的面,逐条核对。”
“是!”青禾立刻应声而去,动作利落。
温氏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她设想过云舒会愤怒、会辩解,甚至可能会找借口推脱,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干脆利落地应下了“当面对质”,还主动提出要拿出所有登记册!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本以为云舒身居高位,日常用度繁多,难免有所疏漏,或者会忌惮查账的麻烦而含糊其辞,给她留下攻讦的口实。可眼前这位云修仪,不仅毫无惧色,反而像早有准备,将证据明明白白地摆在了台面上。
“这……这倒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了……”温氏干笑两声,试图挽回局面,“妹妹也只是随口一提,想提醒姐姐留神罢了。既然姐姐管理得井井有条,妹妹便放心了。”
“无妨。”云舒淡淡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本宫的凝晖殿,经得起任何查验。青禾,册子呢?”
很快,青禾抱着几大本厚厚的、用丝带捆扎好的线装册子回来了,轻轻放在云舒面前的紫檀木大案上。册子封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凝晖殿·份例及用度登记册(X年X月- X年X月)”,旁边还有详细的分类索引。
云舒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指着其中一页,对温氏道:“温妹妹请看,这是上月各宫份例发放的原始签领单副本,由内务府和各宫管事共同确认,存档于此。再翻到这一页,是本宫核减了部分非必要采买后,实际发放到各处的记录,同样有各处掌事宫女的签收画押。每一笔银钱、每一匹布、每一斤米粮的去向,都清清楚楚。小皇子萧瑾的份例,更是单独列项,优先保障,从未短缺。妹妹若有疑问,可指定任何一项,本宫都能立刻为你找到对应的原始记录和签押凭证。”
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翻动着册页,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那清脆的声音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铁证如山,任你如何狡辩!
温氏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她看着那厚厚一摞册子,只觉得那不是纸,而是一块块压在她心头的巨石。她精心策划的构陷,自以为能打云舒一个措手不及,却不想对方不仅毫无破绽,反而将她置于一个极其被动的境地——如果她继续纠缠下去,只会显得自己无理取闹,心怀叵测;如果就此作罢,则等于承认自己的指控纯属诬告,颜面尽失。
“我……我并非此意……”温氏的声音有些发颤,底气明显不足,“只是听闻了一些风言风语,心中担忧,这才冒昧前来……既是误会,妹妹这就告退了。”她几乎是仓皇地福了福身,再不敢多看那堆册子一眼,转身匆匆离去,背影竟有几分狼狈。
望着温氏消失在殿门外的身影,青禾松了口气,愤愤不平地说:“主子,她分明就是故意来找茬的!仗着有皇后娘娘撑腰,欺人太甚!”
云舒合上册子,指尖拂过冰凉的封面,眼神幽深如潭。“皇后……”她低声念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这池水,是越来越浑了。不过,想动我凝晖殿,没那么容易。”
她拿起那本摊开的登记册,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温氏的这次构陷虽然拙劣,却也是一个明确的信号:皇后阵营已经将矛头直接对准了她。单纯的防守是不够的,必须主动出击,敲山震虎。
“青禾,”云舒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去查查,温氏最近除了熏香,还给哪些宫里送过东西?特别是……那些她声称是‘自制’或‘特意准备’的。”
一场围绕着凝晖殿的无声硝烟,已然悄然拉开序幕。而云舒知道,这只是开始。她必须利用好手中的每一份证据,如同最精密的棋手,在这盘名为“后宫”的棋局中,一步步将对手逼入绝境。温氏的失败,或许会成为她反击皇后阵营的第一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