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繁华背后的阴影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大明宫中大放花灯,火树银花,亮如白昼。
揽月轩内,云舒正倚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本游记随笔,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喧嚣。自从晋封婕妤并掌管揽月轩以来,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萧珩对她越发满意,每隔几日便会来探望,或是送来珍稀的补品,或是只为在那张黄花梨木的罗汉床上,听她说几句书中的趣闻。
萧瑾也被萧珩特许,每晚可以去太极殿陪父皇用半个时辰的膳,父子俩的感情日渐深厚。
一切都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然而,正如阳光越是灿烂,影子越是深邃,揽月轩的繁华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纹正在悄然蔓延。
这道裂纹,源自那个曾经与云舒相依为命、情同姐妹的名字——温氏。
自从云舒搬入揽月轩并大肆整顿之后,温氏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从一个普通的御女,摇身一变成了正五品婕妤身边的首席大宫女,甚至在云舒忙于宫务时,揽月轩的内廷事务大半都由她代为主持。
这种突如其来的地位和权力,像是一剂猛烈的催化剂,在温氏原本淳朴的心中催生出了名为“野心”的萌芽。
这日午后,云舒午睡醒来,正坐在妆台前梳理长发,青禾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进来。
“姑娘,这是新出炉的桂花糕。”青禾将点心放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刚才我去库房清点茶叶,无意间听到……听到温姐姐在和人说话。”
云舒手中的象牙梳微微一顿,眼神平静如水:“说什么?”
青禾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温姐姐好像是在和一个陌生的太监接头。那人似乎是皇后宫里的。温姐姐给了那太监一包东西,还说……还说只要皇后娘娘肯出力,让她当上正式的‘才人’,以后这揽月轩的门槛,便不再是铁板一块了。”
云舒放下梳子,缓缓转过身来。镜中的女子面容依旧温婉,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清明与冰冷。
她并不意外。早在晋封婕妤之初,她就隐隐察觉到了温氏的变化。以前的温氏,会因为做错一件事而惶恐不安一整天;而现在,若是犯了错,她往往会第一时间为自己找借口,甚至眼神中会闪过一丝不甘和埋怨,仿佛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系统警告:忠诚度波动检测】
监控对象:贴身侍女·温氏
忠诚度:75%(下降中,阈值警戒线为60%)
状态:极度渴望上位,易受外界诱惑,对宿主产生嫉妒心理(嫉妒宿主怀孕及地位稳固)。
建议:立即采取防范措施,切断其与敌对势力的联系。
“意料之中的事。”云舒轻声叹息,语气中带着几分凉意,“人心不足蛇吞象。我给了她荣华富贵,她却嫌爬得太慢,想要自己去攀更高的枝头。”
青禾急道:“姑娘,咱们该怎么办?要是温姐姐真的背叛了咱们,那……”
“慌什么。”云舒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正在修剪梅花的温氏背影,“在这深宫里,背叛与被背叛,每天都在上演。若是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那就不配做我的姐妹。”
二、皇后抛饵,步步引诱
与此同时,长乐宫内。
皇后苏若兰端坐在熏笼旁,手中端着一碗燕窝羹,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在她身旁,跪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女子,正是温氏。
“抬起头来。”皇后淡淡说道。
温氏依言抬头,眼神中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希冀:“娘娘谬赞了,这都是奴婢的本分。”
“本宫听说,你如今在揽月轩很是得宠,云舒把你当做心腹看待?”皇后放下燕窝羹,拿起帕子优雅地擦拭嘴角,语气听起来像是闲聊,实则句句试探。
温氏连忙磕头:“娘娘恕罪,奴婢不过是运气好,伺候好了云娘娘。若是没了娘娘的庇护,奴婢什么都不是。”
这话正中皇后下怀。皇后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懂得感恩图报、又有野心的人。
“好了,起来吧。”皇后挥挥手,“云舒虽然有才华,但毕竟出身寒微,根基不稳。而且她如今有了身孕,难免会恃宠而骄,忽略了身边的人。本宫看你是个人才,若是愿意为本宫效力,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
温氏心中狂跳,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她强压住激动,试探道:“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打算在后宫挑选几个机灵的女子,充入司饰局和御膳房担任管事。你若肯为本宫办事,本宫便向陛下举荐,让你做这揽月轩的管事女官,甚至……若是你表现得好,将来封个才人、宝林,也不是不可能。”皇后轻描淡写地抛出了诱饵。
“才人?宝林?”温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在云舒身边,她虽然风光,但终究只是个宫女,且云舒的孩子一旦出生,她这个“代管事”的位置就会变得尴尬。而若是投靠了皇后,那便是正经的“主子”了!
“娘娘,奴婢愿为您效犬马之劳!”温氏毫不犹豫地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很好。”皇后满意地点点头,从腕上褪下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赏给了温氏,“这是见面礼。从今日起,你便多去本宫宫里走动走动,有些话,本宫不方便说,你可以去说;有些事,本宫不方便做,你可以去做。”
“是!谢娘娘恩典!”温氏喜滋滋地戴上镯子,只觉得这镯子比云舒赏赐的任何东西都要珍贵,因为它代表着通往更高阶层的门票。
三、暗布眼线,掌握证据
揽月轩内,云舒正在翻阅一本食谱,试图改良一道适合孕妇食用的菜肴。
青禾在一旁磨墨,眼神时不时瞟向窗外。
“青禾。”云舒忽然开口。
“奴婢在。”青禾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云舒放下书卷,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青禾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道:“姑娘,奴婢只是觉得……温姐姐毕竟跟了咱们这么久,若是真的背叛了,奴婢心里难受。而且,若是真的闹僵了,会不会影响到瑾儿哥哥?”
云舒走到青禾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青禾,你要记住一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对温氏如何,天地可鉴。但她既然起了贪念,想要出卖我,我就绝不会心慈手软。”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她选择了这条路,那我就送她一份大礼。你去办两件事:第一,让小禄子在温氏经常出入的地方安排两个人手,记住,不要让她发现;第二,想办法拿到她最近与外人来往的信件或者是……她藏在枕头底下的账本。”
青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姑娘放心,奴婢这就去安排。”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揽月轩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温氏果然开始频繁地往长乐宫跑。她每次出门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戴着皇后赏赐的首饰,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每当这个时候,揽月轩的下人们都会在背后指指点点,就连瑾儿有时候也会疑惑地问云舒:“云姨,为什么温姐姐最近都不笑了?”
云舒总是摸摸瑾儿的头,淡淡地说:“因为她忙着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这天深夜,月上中天。
温氏趁着云舒熟睡,悄悄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荷包。那是皇后派人送来的,让她模仿云舒的笔迹写一封诬告信,内容是云舒嫉妒裴美人(已被贬),暗中诅咒皇嗣。
温氏借着月光,借着烛火,颤抖着手写下了那封信。她的字迹虽然与云舒有几分相似,但因为内心的恐惧和贪婪,笔画显得扭曲而浮躁。
就在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准备吹灭蜡烛去烧掉证据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正透过门缝,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青禾。
青禾没有进去,她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这一幕原原本本地报告给了云舒。
云舒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鱼儿已经咬钩了。”
四、摊牌时刻,雷霆手段
温氏并不知道,她自以为隐秘的行动,早已在云舒的眼皮子底下进行了无数遍彩排。
三天后,皇后以“关心皇嗣”为由,召云舒前往长乐宫叙话。这是一场鸿门宴,皇后打算在谈话中暗示云舒“管教不严”,甚至当场发作,剥夺她对瑾儿的抚养权。
云舒接到懿旨时,正坐在榻上看着瑾儿画画。
“娘娘,咱们去吗?”青禾担忧地问。
“去,当然要去。”云舒放下画笔,整理了一下衣襟,“不仅要去,还要带上瑾儿。”
长乐宫内,气氛压抑。
皇后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温氏站在一旁,低着头,手里绞着帕子,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当云舒带着瑾儿走进来时,皇后的目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冷哼一声。
“云婕妤来了,坐吧。”皇后指了指下首,语气不善。
云舒行了一礼,带着瑾儿坐下,神态自若:“臣妾参见皇后娘娘。不知娘娘深夜召见,有何吩咐?”
皇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阴阳怪气地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最近宫里有些流言蜚语,说云婕妤只顾着自己享乐,连瑾儿的教育都疏忽了。本宫身为嫡母,自然要多关心一些。”
“娘娘言重了。”云舒淡淡道,“瑾儿聪慧懂事,每日功课繁重,臣妾身为婶母,自然是以鼓励为主,不愿给孩子太大压力。至于那些流言……想必是别有用心之人散布的。”
“别有用心?”皇后猛地将茶杯重重放下,茶水溅了出来,“本宫看就是你管教无方!瑾儿乃是皇嗣,岂能由着你胡来?本宫决定,从明日起,瑾儿便搬到本宫宫中,由专人照料,云婕妤只需安心养胎即可!”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瑾儿虽然年幼,但也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他紧紧抓住云舒的衣袖,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云舒心中冷笑,时机到了。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直视皇后,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娘娘此言差矣。瑾儿虽非臣妾亲生,但臣妾视如己出。既然娘娘提起管教,那臣妾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娘娘。”
“什么事?”皇后不耐烦地问道。
云舒从袖中掏出一封信,轻轻放在桌上:“这是臣妾刚刚收到的。上面写着‘云舒嫉妒裴氏,诅咒皇嗣’。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连臣妾身边的温氏都差点被骗过。只是可惜,笔者的心思太过拙劣,落笔之处多有犹豫,且墨迹深浅不一。臣妾想问问娘娘,这般拙劣的栽赃手段,出自哪位高人之手?”
皇后脸色微变,她没想到云舒会突然发难。
温氏更是吓得浑身一颤,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
“温氏!”皇后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温氏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娘娘恕罪!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云舒冷冷地看着温氏,步步紧逼:“温姐姐,前几日夜深人静之时,你在房内鬼鬼祟祟写字,难道不是在模仿我的笔迹吗?还有那日在库房,你偷偷将一个荷包交给皇后娘娘身边的李公公……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
其实云舒并没有亲眼看见,但她笃定了温氏的心理防线早已崩溃,只要稍微施加压力,她就会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出来。
果然,温氏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她哭喊着说道:“是我!是我干的!娘娘给了我好处,让我陷害你!对不起云娘娘,我也是没办法啊!”
这一声嘶力竭的坦白,如同惊雷一般在长乐宫内炸响。
皇后脸色煞白,她指着温氏,手指颤抖:“你……你竟然背叛本宫!”
“够了!”
一声怒喝打断了她们的争吵。
萧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殿门口。他阴沉着脸,大步走入殿中,目光扫过地上的信件和跪在地上的温氏,最后落在脸色苍白的皇后身上。
“朕早就说过,后宫和睦为重,不准尔等搬弄是非!”萧珩的声音冰冷刺骨,“皇后,你好大的胆子,竟然纵容手下人陷害皇嗣生母!”
皇后吓得连忙跪下:“陛下!臣妾……臣妾是被蒙蔽了!”
萧珩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走到云舒面前,握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道:“可有吓到?”
云舒顺势依偎在他怀里,委屈地摇摇头:“陛下,臣妾没事。只是没想到温氏竟然如此狠毒,差点毁了瑾儿的清白。”
萧珩眼神瞬间变得狠厉无比。他看向地上的温氏,如同在看一只蝼蚁:“温氏,你好大的胆子!身为婕妤身边的首席宫女,不思忠心护主,反而勾结外人,陷害主子!来人!”
“在!”
“拖下去,杖毙!尸体扔去乱葬岗,不许收尸!”
“陛下饶命啊!”温氏绝望地哭喊着,但在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手中,她的挣扎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看着温氏被拖出去的身影,云舒心中五味杂陈。曾经的姐妹情谊,终究还是在利益和欲望面前化为了泡影。
皇后瘫软在地,浑身颤抖。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萧珩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皇后管教无方,禁足三月,好好反省!”
说完,他揽着云舒和瑾儿的肩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乐宫。
五、尘埃落定,隐患犹存
回到揽月轩,夜已经很深了。
瑾儿已经在云舒怀里睡着了,梦里还时不时地抽泣一下。
云舒轻轻拍着儿子的背,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这次虽然铲除了温氏这个隐患,也让皇后受到了重创,但她清楚地知道,皇后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次失败,只会让她变得更加疯狂。
“姑娘……”青禾在一旁轻声唤道。
“嗯?”云舒回过神来。
“奴婢刚才一直在想,温姐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青禾有些难过,“咱们对她明明那么好。”
云舒低头亲吻了一下瑾儿的额头,轻声说道:“因为她想要的太多,而付出的太少。在这深宫里,贪婪是最大的毒药。”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窗棂,望向遥远的夜空。
“青禾,从今日起,揽月轩内外,所有人都要重新筛查一遍。凡是来历不明的,一律辞退。”
“另外,派人去查查那个李公公,皇后既然能用他,说明他与皇后之间还有别的联系。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是!”
夜色沉沉,揽月轩的灯火熄灭了。
但这场关于生存的战争,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