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经毒辣起来,晒得青石板地面发烫。
“下一位! ”前方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
队伍向前挪动了几步,谢清欢这才看清报名处的情形。
一张红木案几后坐着几个太监,正慢条斯理地翻看名册。
案几旁站着两个小太监,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检查报名女子的手掌和牙齿。
“姓名,年龄,家住何处?”领事太监头也不抬地问道。
站在案几前的是一位穿着橙红绸缎衣裙的小姐,身后跟着个捧着锦盒的丫鬟。
“家父是城南绸缎庄的程掌柜。”小姐声音甜腻,示意丫鬟上前,“一点心意,还请公公笑纳。”
领事太监这才抬眼,看到锦盒中躺着一对碧玉耳坠,眼中闪过丝贪婪。
他假意咳嗽一声,迅速合上锦盒塞入袖中。
“程小姐是吧? 品貌端正,家世清白,准了。”他提笔在名册上画了个圈,“十五日辰时,穿素净些来复试。”
程小姐喜形于色,福了福身退下了。
谢清欢看得真切,心头一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粗布衣裙,又摸了摸袖中的铜钱。
三十文,怕是连那对耳坠的一个角都买不起。
队伍继续向前移动。
谢清欢注意到几乎每个衣着光鲜的小姐都会悄悄塞些银钱或首饰给那领事太监。
而穷苦人家的姑娘则大多被挑三拣四,有的甚至直接被拒之门外。
“牙齿不齐,不行。”
“手太粗糙,干不了精细活。”
“面色蜡黄,怕是有什么隐疾。”
领事太监尖刻的评判声不断传来,谢清欢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怎么办......
谢清欢咬着下唇,犹豫要不要把三十文钱也献出去......
不过转念一想,皇宫选宫女可是大事,隔墙有耳,这光明正大的在这收钱,必定会有人来整治一番。
正踌躇间,前方突然一阵骚动。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贿受贿!”一声厉喝从侧面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位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藏青色宫装的嬤嬤大步走来。
她面容肃穆,眉间一道深深的皱纹,目光如刀般锋利。
领事太监脸色大变,慌忙起身,“崔嬤嬤,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知你们这般无法无天!”崔嬤嬤把抓起案几上的名册,冷笑一声,“这些画了圈的,都是几个意思?恐怕都是给了好处的吧?”
她不等回答,转头对身后两个粗壮婆子道:“把这些行贿的统统赶出去!永不许参选!受贿的奴才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发配辛者库! ”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程小姐面如土色,被婆子架着胳膊拖了出去。
领事太监跪地求饶,却被毫不留情地拖走。
谢清欢僵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那三十文铜钱仿佛烙铁般烫着她的手腕。
她悄悄松开攥紧的袖口,让铜钱滑入袖筒深处。
“还有谁行贿了?自己站出来!”崔嬷嬷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现在认罪,尚可从轻发落,若被查出,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