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漫过明德中学的围墙,初三(1)班的窗边,唐栗正低头用彩色铅笔涂着笔记本上的猫耳少女,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被窗外突然爆发出的哄笑打断。
“唐栗,听说你昨天放学跟裴澈一起走的?是不是真的啊?”后排的男生怪声怪气地喊,立刻引来一片附和的口哨声。
唐栗的脸颊“唰”地红透,手里的铅笔“啪嗒”掉在地上,滚到了课桌脚边。她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耳尖却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大,还有人故意把课本往她这边扔,带着不怀好意的调侃:“哟,脸红了?是不是喜欢裴澈啊?”
“就是就是,裴澈可是咱们班的学霸加校草,唐栗你胆子够大的啊!”
唐栗攥着捡起来的铅笔,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她想反驳,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能把头埋得更低,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砰”的一声轻响,是有人靠在门框上的声音。
起哄的男生们瞬间安静了大半,连空气都像是凝滞了几秒。
唐栗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撞进裴澈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意,目光扫过那些起哄的男生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闹够了吗?”裴澈的声音不算高,却像带着穿透力,让教室里剩下的窃窃私语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男生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再出声。
裴澈没再看他们,径直走到唐栗的课桌旁,弯腰捡起她刚才掉在地上的彩色铅笔,轻轻放在她的笔记本上。然后,他伸出手,拉住了唐栗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唐栗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跟我出来。”裴澈的声音放柔了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拉着她穿过鸦雀无声的教室,走出了后门。
走廊上的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吹散了唐栗鼻尖的酸涩。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和裴澈交握的手腕,他的手指修长好看,骨节分明,握在她的手腕上,力度刚好,不会让她觉得疼。
“他们……他们就是闹着玩的。”唐栗小声嗫嚅着,想替那些男生辩解,也想掩饰自己刚才的窘迫。
裴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眉头依旧皱着,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闹着玩?”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闹着玩也不能欺负人。”
他松开她的手腕,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子,递到她面前。
纸袋是温热的,还带着淡淡的甜香,唐栗愣了愣,接过来打开一看,是满满一袋糖炒栗子,颗颗油亮饱满,还冒着热气。
“刚路过校门口买的,”裴澈看着她,声音放得更柔了,像是怕吓到她,“趁热吃,甜的。”
唐栗捏起一颗栗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她剥开花裂的栗壳,露出金黄软糯的栗肉,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下次再有人欺负你,”裴澈看着她鼓起来的脸颊,像只偷吃的小松鼠,眼底的冷意散去,染上几分笑意,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低声叮嘱,“直接喊我名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唐栗的脸颊又一次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她咬着栗子,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裴澈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走吧,回教室。”
唐栗抱着温热的纸袋,跟在裴澈身后,踩着走廊上斑驳的阳光,一步一步往教室走。风卷着桂花香,裹着栗子的甜,漫过少年少女的衣角,在空气里酿出淡淡的甜意。
回到教室的时候,那些起哄的男生已经乖乖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没人敢再看唐栗一眼。裴澈把她送回座位,才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就在唐栗的斜后方,一抬头,就能看见她的马尾辫。
唐栗低头看着纸袋里的糖炒栗子,一颗一颗地剥着,心里甜滋滋的。她偷偷抬眼,从课本的缝隙里看向斜后方的裴澈,少年正低头看着数学题,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唐栗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
她和裴澈是邻居,从幼儿园到初中,一直都在一个班。小时候,她总爱跟在他身后,喊他“裴澈哥哥”,那时候的裴澈,会把自己的玩具车分给她,会在她摔倒的时候,蹲下来帮她拍掉膝盖上的灰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里,悄悄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是看到他和别的女生说话时,心里泛起的酸涩;是听到别人起哄他们时,脸颊的发烫;是被他护在身后时,心底涌起的安心和悸动。
唐栗剥了一颗完整的栗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指尖,偷偷往后递了递。
裴澈像是有感应一样,刚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唐栗的脸又红了,她飞快地把栗子塞到他手里,然后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着课本,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然后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唐栗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裴澈把那颗栗子塞进嘴里,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少年少女的课桌上,落在摊开的课本和温热的纸袋上,落在初三这年,刚刚开始的心动里。
下课铃响的时候,唐栗的笔记本上,那个猫耳少女的旁边,多了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正低头剥着一颗糖炒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