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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走进来,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他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他坐在阮尔左边——那是桥鹊昨晚坐的位置。
他的手掌覆上阮尔的额头,掌心干燥,温度比桥鹊的低一点,比六月的高一点。他贴了很久,久到阮尔以为他的手要长在自己额头上了。

“不烫了。”
他说,声音很低。
阮尔“嗯”了一声。
七月收回手,可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走开。他就那么坐在床边,看着阮尔。
目光从他的额头滑到眼睛,从眼睛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又从下巴滑到脖子,滑到锁骨,滑到被子遮住的地方。
他的目光每经过一个地方,阮尔就觉得那个地方烫了一下。
七月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阮尔锁骨上那片淡红色的痕迹。他的指尖很凉,贴在那片还在微微发烫的皮肤上,像一片薄薄的冰。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也没有问这是谁留下的。他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收回手,把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阮尔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咬肌那里有一条细细的线,是牙齿咬紧的时候才会浮现的线条。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那阴影微微颤着,像是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被他死死压住了,只有睫毛泄露了一点。
阮尔忽然很想拉他的手。他伸出手,握住了七月放在膝盖上的手。
七月的手微微一僵,然后慢慢放松了。阮尔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七月的手比他大一圈,骨节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
阮尔用拇指蹭了蹭那些茧,糙糙的,硬硬的,蹭起来有一种奇怪的安心感。
七月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就那么坐着,让阮尔握着他的手。
窗外的光慢慢移动,从地板上爬到床脚,从床脚爬到被子,又从被子爬到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那线光照在七月的指节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桥鹊和六月走了?”


“嗯。”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早上。”
七月顿了顿。

“赵太阳天没亮就起来了,说要过来。我在楼下等了一会儿,让他先上来的。”
阮尔看着他。
“你等什么?”

七月沉默了一瞬。

“等你醒。”
阮尔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七月,七月的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没有看他。
他的侧脸在灰白色的光里显得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座山。不是那种没有生命的安静,是那种把所有东西都压在地底下的安静。山底下有什么,只有山自己知道。
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比刚才重了很多,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故意跺脚。
赵太阳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水杯冒着白气,烫得他龇牙咧嘴的,可他还是端得很稳,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放完之后他甩了甩手,把手放在耳朵上降温。

“烫死了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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