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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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在银杏叶间流动，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远处溪水的声音，潺潺的，轻轻的。院子里的石凳凉了，可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地方，是暖的。

阮尔不知道自己靠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是一小会儿。

他只记得七月的体温透过夹克传过来，温温的，很稳。记得七月的手一直在轻轻拍他的背，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节拍。记得月光在他们身上慢慢移动，从肩膀上滑到手臂上，从手臂上滑到交叠的手上。

后来他听到七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

阮尔摇摇头。

七月没说话。

阮尔感觉到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自己的头顶。很轻，轻得像是一片叶子落下来。

风吹过，银杏树又响了。

月光碎了一地。

过了很久，阮尔才直起身。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的睫毛是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眼泪，可能是风吹的，也可能不是。

七月看着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湿意。

动作很轻，很慢。

他站起来，把拖鞋又往阮尔脚边推了推。

阮尔低头穿鞋，还是很大，走起来啪嗒啪嗒的。七月走在他旁边，步子放得很慢，慢到阮尔啪嗒一下，他才迈一步。

两个人沿着走廊慢慢走。壁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阮尔的房间门口，七月停下来。

阮尔点点头，握住门把手。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转过头，看着七月。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七月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边。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侧着，像是在等他进去。

阮尔忽然走回去一步，踮起脚，在七月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快，轻得像一片叶子。

然后他推开门，钻了进去，轻轻关上。

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

门外很安静。

过了很久，他听到七月轻轻的脚步声，慢慢走远了。

阮尔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脸颊上还留着七月皮肤的温度，凉凉的，又热热的。

他弯起嘴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轻手轻脚地爬回床上。

赵太阳还在睡，姿势已经从刚才的侧躺变成了大字型，被子被蹬到了床脚。

阮尔帮他把被子拉回来盖好，赵太阳在梦里嘟囔了一声“阮尔”，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阮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对面的墙上，像一条银白色的丝带。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七月在月光下的样子，是他低着头把拖鞋放在他脚边的样子，是他用手指擦掉他眼角湿意的样子，是他说“我只要你在这里”时低低的声音。

还有他踮起脚，亲他脸颊的那一下。

阮尔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虫鸣声渐渐低了。

院子里的银杏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这一夜，阮尔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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