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门后 药人窟

暗红色的诡异光团在石盆上方悬浮、扭曲，投射在缓缓洞开的岩壁上，将那道新出现的、黑黝黝的洞口边缘，镀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甜腻腥气浓得化不开，混杂着洞内涌出的陈腐药草和灰尘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扎扎”的摩擦声终于停止，岩壁向两侧滑开约三尺，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猫腰通过的狭窄入口。里面漆黑一片，手电光射进去，立刻被浓稠的黑暗吞噬，照不到底。

“队长？”副队看向顾言，等待指令。大刘已重新端起枪，枪口警惕地指向洞口。

顾言没有立刻进去。他走到洞边，没有探头，只是用手电仔细照射洞口边缘。岩石切口整齐平滑，显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精密的机关。边缘没有灰尘，反而有一种暗沉的、类似油脂的微光，似乎被特殊处理过，用以防腐或润滑机关。洞内吹出的风，阴冷刺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无数种草药混合后又腐败的复杂气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却让人心悸的铁锈甜腥。

“戴上这个。”顾言从包袱里又拿出几个更厚实的、浸过多种药液的棉布面罩，分给众人。自己也戴上一个，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他怀疑洞内的空气有问题。

“我先。”他低声道，随即侧身，贴着冰冷的岩石，率先钻入了那刚刚开启的洞口。

副队紧随其后。大刘拍了拍马三的肩膀，示意他跟上，自己则留在最后，倒退着进入，枪口始终警惕地指向来路，以防万一。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一些，但依旧低矮，需要弯腰前行。地面是粗糙开凿的石板，积着厚厚的灰尘，灰尘上没有任何脚印——似乎很久没有人进来过，或者，进来的人有办法不留下痕迹。

手电光束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照亮两侧湿滑的岩壁。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令人不安的东西。

不再是刻字，而是壁画。

用暗红色的矿物颜料绘制，线条粗犷原始，但描绘的内容却让人头皮发麻。

第一幅：许多矮小的人形，跪伏在地，向着一个高坐在石台上、浑身缠绕着扭曲光线（类似刚才那诡异光团）的模糊身影叩拜。

第二幅：那些人形被驱赶着，走进一个巨大的、张开的口器（或是洞穴）中。

第三幅：口器深处，堆满了尸骨。而在尸骨堆上，生长着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有的开着惨白的花，有的结着暗红的果。

第四幅：有人采摘了那些花果，放进石臼中捣碎，流出暗红色的汁液……

壁画到此中断，前面的岩壁被一大片深黑色的、类似沥青的污迹覆盖，看不清了。

“这……这画的是啥？”大刘的声音隔着面罩，有些发闷，“拿人……养药材？”

“恐怕不止是药材。”顾言的声音低沉，手电光停在那片污迹上。污迹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些更细的、类似符文的刻痕，与外面祭坛岩壁上的古字符风格一致。

“走，往前。”顾言压下心头的不安，继续前进。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很陡。阴冷的风从下方不断吹来，带着越来越浓的草药腐败味和那股铁锈甜腥。甜腥味中，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麝香又更加腥臊的动物气息。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忽然开阔。

手电光射出，照出了一个令人震撼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高有十余丈，宽广得几乎看不到边际。洞顶垂挂着无数奇形怪状的石钟乳，有些粗如殿柱，有些细若发丝，在手电光下反射着湿漉漉的幽光。

而地面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摆放着数以百计的——陶瓮。

每一个都有半人多高，肚大口小，颜色灰黑，表面布满了粗糙的颗粒和奇怪的纹路。瓮口用厚厚的、已经硬化发黑的泥浆封死。这些陶瓮一排排，一列列，无声地矗立在巨大的溶洞中，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如同一支沉默的、来自远古的军队，又像是一片阴森的坟冢。

更诡异的是，许多陶瓮的周围，甚至瓮体上，生长着一些植物。不是绿色的，而是呈现出灰白、暗红、深紫等极其不祥的颜色。植物的形态也扭曲怪异，有的像放大的菌菇，有的像干瘪的藤蔓，还有的干脆就是一滩在地上蔓延的、类似苔藓的暗红色物质，在手电光下微微蠕动。

空气中那股复杂的腐败草药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而那铁锈甜腥和动物腥臊气，也浓郁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即使戴着厚厚的药液面罩，也感到阵阵头晕恶心。

“我的老天爷……”大刘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这……这得有多少个？里面装的啥？”

副队脸色极其难看，他走到最近的一个陶瓮旁，没有去碰瓮体，而是用手电仔细观察封口的泥浆。泥浆里混合着一些暗红色的颗粒和细小的、白色的、类似骨渣的东西。

“看这里。”副队指着陶瓮靠近底部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刻痕，似乎是一个符号的残迹，与外面壁画和祭坛上的古字符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扭曲。

顾言的目光，则被溶洞深处，那片陶瓮阵列的中央所吸引。在那里，似乎有一个高出地面的石台，石台上，影影绰绰，似乎矗立着什么东西，比周围的陶瓮更大，形状也更奇怪。

“保持距离，别碰任何东西。”顾言沉声下令，握紧了枪，小心翼翼地朝着溶洞中央的石台走去。

陶瓮之间的空隙很窄，仅容一人通过。走在这些沉默的巨瓮之间，仿佛穿行在一片死亡的密林。手电光束扫过瓮体，偶尔能照见上面更加清晰的刻痕，有些像人形，有些像兽类，有些则完全是无法理解的扭曲符号。有些陶瓮的封泥已经开裂，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一角，看不清是什么，但那股甜腥腐败的气息就是从这些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越发浓郁。

马三跟在最后，几乎要崩溃了。他看着两旁密密麻麻的陶瓮，总觉得那些封泥后面，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瓮体里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的窸窣声。他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

四人艰难地穿过陶瓮阵列，终于来到了溶洞中央的石台前。

石台由粗糙的岩石垒成，约半人高，三丈见方。台上，果然矗立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暗青色的三足鼎。鼎身布满锈蚀和污迹，但依稀能辨认出上面铸造着繁复诡异的纹路——不再是简单的符号，而是许多扭曲纠缠在一起的人形和兽形，做出各种痛苦挣扎的姿态，围绕着鼎腹中央一个巨大的、如同漩涡又像口器的图案。

鼎口敞开着，里面黑乎乎的，积着半鼎粘稠的、暗红色的浆状物，表面结着一层皱巴巴的、类似油皮的膜。那股铁锈甜腥和动物腥臊的混合气味，正是从这鼎中散发出来，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而在巨鼎的旁边，石台的边缘，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件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小型金属工具（类似药杵、药匙）。几片破碎的、颜色惨白的骨片。还有……几缕深灰色的、干枯的、像是头发的东西。

石台正对着他们的这一面岩壁上，刻着几个巨大的、深可盈寸的古字符。这次，连顾言也完全认不出了，但那扭曲狰狞的笔画，透着一股直冲灵魂的邪异与不祥。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副队的声音干涩无比，“炼……炼丹？还是……”

“是‘药窟’。”顾言缓缓道，目光扫过那些无边的陶瓮和中央的巨鼎，最后落在那鼎中暗红的浆状物上，“用活人，或者别的什么……生灵，作为‘药基’，培育或炼制某种东西的地方。外面壁画画的，恐怕就是这里。”

他想起白骨洞穴里那些矿工的死状，铁箱里的红泥，岔洞的毒雾，地下河的诡异生物……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这黑云岭矿道深处，藏着的不是什么金银矿藏，而是一个远古遗留的、或者被后来者发现并利用的、邪异恐怖的“生化”试验场！那些矿工，恐怕就是误入此地，或者被当作“材料”填进了这些陶瓮和巨鼎之中！

“看鼎里！”大刘忽然低呼，声音带着惊骇。

顾言和副队立刻用手电照向巨鼎内部。

只见鼎中那层暗红色浆状物表面的“油皮”，正在微微起伏，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呼吸。而在“油皮”的中央，手电光束的聚焦下，隐约浮现出一张脸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