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年呢。”她说。
“明年许什么。”
初雪看着她。
“许你还在。”她说。
睦月秋没有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抱住初雪。
在新年参拜的人群里。
在挂满绘马的回廊前。
她把脸埋在初雪的围巾里。
“会的。”她说。
“明年会在。”
“后年也会在。”
“每年都会在。”
初雪没有说话。
她抬起手。
放在睦月秋的后背上。
轻轻地。
拍着。
“嗯。”她说。
——
那天晚上。
两个人回到家。
睦月秋把从神社求来的御守放在玄关。
一个给初雪。
一个给自己。
“健康平安。”她念着御守上的字。
“还有恋爱成就。”
她顿了顿。
“这个不用求了。”
初雪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已经成就了。”
睦月秋把御守挂在玄关的挂钩上。
两个并排。
初雪的那个是浅粉色。
她自己的那个是浅蓝色。
“好看吗。”她问。
初雪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御守。
“嗯。”她说。
睦月秋弯起嘴角。
她转身走进客厅。
初雪还站在玄关。
看着那两个御守。
浅粉。
浅蓝。
并排挂着。
像两个人并排站着。
她伸出手。
碰了碰那个浅粉色的。
很轻。
然后她换好鞋。
走进客厅。
睦月秋已经在厨房里了。
“今晚吃什么?”她探出头。
“咖喱?”
“还是味噌汤?”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筑前煮——”
“咖喱。”初雪说。
睦月秋点点头。
她把冰箱门打开。
拿出胡萝卜和土豆。
“那我切洋葱了。”
“嗯。”
“你要帮忙吗?”
“要。”
初雪走进厨房。
站在睦月秋旁边。
接过菜刀。
开始切胡萝卜。
睦月秋切洋葱。
切着切着。
她抬起手臂压眼睛。
“好辣。”她的声音闷在袖子里。
初雪没说话。
她把切好的胡萝卜放进盘子里。
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颗新的洋葱。
放进冷水里。
泡着。
“等五分钟再切。”她说。
睦月秋放下手臂。
看着那颗泡在水里的洋葱。
“你怎么知道这样就不辣了。”
“小时候学的。”
“你妈妈教的?”
初雪顿了一下。
“……嗯。”
睦月秋没有再问。
她看着初雪把洋葱从水里捞出来。
切开了。
果然不辣。
她弯起嘴角。
“你妈妈很厉害。”她说。
初雪没有说话。
她把切好的洋葱也放进盘子里。
打开燃气灶。
热锅。
倒油。
睦月秋站在她旁边。
看着咖喱块在锅里慢慢融化。
咕嘟咕嘟冒着泡。
“初雪。”
“嗯。”
“明年我们也来煮咖喱。”
“嗯。”
“后年也是。”
“嗯。”
“每年跨年都煮红豆汤。”
“嗯。”
“每年新年都去参拜。”
“嗯。”
“每年都——”
“睦月。”
睦月秋停下来。
“嗯?”
“你话太多了。”
睦月秋闭上嘴。
但她弯着嘴角。
弯得很明显。
锅里咖喱的香味飘起来。
窗外是东京的冬夜。
一月一日的夜晚。
很静。
很暖。
初雪把火调小。
盖上锅盖。
转过身。
看着睦月秋。
“每年都这样。”她说。
睦月秋看着她。
“什么?”
“每年都你切洋葱。”
“每年都你喊辣。”
“每年都我帮你泡水。”
她顿了顿。
“每年都我嫌你话多。”
“每年都你继续讲。”
睦月秋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
看着初雪。
眼眶红了。
嘴角弯着。
“你连这都算好了。”她说。
“嗯。”
“算到每年。”
“嗯。”
“算到一辈子。”
“嗯。”
睦月秋往前走了一步。
抱住初雪。
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你这个算数狂。”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连一辈子都要算。”
“嗯。”
“算得准不准。”
初雪想了想。
“准。”她说。
“为什么这么准。”
“因为你。”
睦月秋没有说话。
她抱着初雪。
抱了很久。
锅里的咖喱咕嘟咕嘟响着。
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没有松手。
初雪也没有催她。
她只是站在那里。
任由睦月秋抱着。
手放在她的后背上。
轻轻地。
拍着。
——
夜里。
两个人躺在床上。
睦月秋抱着毛绒兔子。
初雪平躺着。
看着天花板。
“初雪。”
“嗯。”
“今天是一月一日。”
“嗯。”
“是我们同居的第十九天。”
“嗯。”
“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十二天。”
“嗯。”
“是我们认识的……”
她算了算。
“一百二十七天。”
初雪侧过脸。
看着她。
“你每天在算这个?”她问。
睦月秋点头。
“从八月二十八日开始算。”
“每天加一。”
“怕忘记。”
初雪看着她。
“忘了会怎样。”
睦月秋想了想。
“不会怎样。”她说。
“但我不想忘。”
“每一天都不想忘。”
初雪没有说话。
她翻过身。
面对着睦月秋。
“八月二十八日。”她说。
“行李箱轮子坏了一颗。”
“咯噔咯噔。”
“从走廊这头滚到那头。”
“又滚回来。”
她顿了顿。
“那天我在想。”
“新邻居好像很吵。”
睦月秋弯起嘴角。
“后来呢。”
“后来你敲门。”
“没敲。”
“你站在门口。”
“站了很久。”
“然后走了。”
“第二天又来了。”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也是。”
她看着睦月秋。
“第五天我想。”
“她今天会不会来。”
“第六天我想。”
“她怎么还不来。”
“第七天你来了。”
“带了两块玉子烧。”
“一块是焦的。”
“一块是没熟透的。”
“你说练习品。”
“请我尝尝。”
睦月秋看着她。
“你都记得。”
“嗯。”
“连玉子烧焦了都记得。”
“嗯。”
“那你怎么不说。”
“说什么。”
“说你在等我。”
初雪没有回答。
沉默了很久。
久到睦月秋以为她睡着了。
“怕说了。”初雪开口。
“你就不来了。”
睦月秋没有说话。
她把兔子放到一边。
往初雪那边挪了挪。
握住她的手。
“我会来的。”她说。
“你不说我也会来。”
“你说了我更会来。”
“你赶我我也不会走。”
“你搬家我也跟着。”
“你去哪里我都跟着。”
她顿了顿。
“这辈子跟定了。”
初雪看着她。
“好。”她说。
睦月秋弯起嘴角。
她闭上眼睛。
握着初雪的手。
没有松开。
窗外起了夜风。
一月一日的夜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把窗帘吹起来一角。
月光从那里漏进来。
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初雪没有睡。
她看着睦月秋的睡脸。
那绺刘海还是翘着的。
在月光下一晃一晃。
她伸出手。
把那绺刘海往下压了压。
又弹起来。
她没有再压。
只是把手指收回来。
放在睦月秋的手背上。
轻轻地。
摸着。
“一百二十七天。”她轻轻说。
“我每天也都在算。”
睦月秋没有醒。
但她握着初雪的手。
更紧了一点。
嘴角弯着。
弯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