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公寓比想象中更安静。
贺峻霖花了两天时间,把所有箱子拆开,物品归位。他挂上窗帘,铺好床单,把常用的杯子放在料理台伸手可及的地方。他做得很细致,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用“布置新家”的动作,来覆盖、或者说,来确认那个“旧家”已经彻底成为过去。
当最后一个摆件被放在书架上,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完全属于他的空间,干净、整洁、没有另一个人留下的任何痕迹。空气里只有他自己的信息素,干净而单一。很好,他想。
他刻意让自己忙碌。接更多的工作,把日程排满。白天出门采访、开会,晚上回来写稿、剪片子。他用充实到近乎疲惫的状态,填满每一分钟,不给回忆任何缝隙。
只是偶尔,在深夜结束工作,从屏幕前抬起头时,他会对着陌生的天花板愣神几秒。或是路过超市冷柜,看到某个牌子的酸奶,手会下意识伸过去,又在半空中停住。
这些瞬间很短暂,像水面掠过的飞鸟影子,还没看清就已消失。他很快会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事。
生活似乎真的翻开了新的一页。平静,规律,没有意外。
直到第一个发情期征兆,在新公寓里悄然降临。
那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夜晚。贺峻霖刚结束一场线上会议,忽然感到一阵熟悉的、从骨髓深处泛起的酸软和燥热。他愣了一下,立刻去看日历——比预估的日期提前了几天,但仍在正常波动范围内。
他立刻起身,去翻找强效抑制剂和舒缓贴。动作熟练,心跳平稳。他甚至没有想起严浩翔。他想,自己可以处理好。就像过去的很多年一样。
然而,当他把抑制剂推进静脉,等待那熟悉的冰凉感压制住体内翻腾的热潮时,却发现效果比预想中慢了很多。不适感虽然被强行抑制,但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消退,反而变成一种沉滞的、持续的低热和心悸。
他靠在床头,深呼吸,试图平复。空气里,属于他自己的Omega信息素浓度在缓慢攀升,雨后草地的清新里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这很正常,抑制剂需要时间。
但这一次,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旷感。
不是疼痛,不是难以忍受的燥热,而是一种清晰的、仿佛身体某个部分被挖空了一块的感觉。那是一种生理上的“缺失”,一种在高匹配度被强行切断后,身体本能发出的、空洞的警报。
他的身体,在无声地抗议那个曾经在发情期可以间接依赖、可以感知其存在、甚至能带来奇异安抚的、高匹配度Alpha信息素的缺席。
贺峻霖闭上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咬紧牙关,告诉自己这只是心理作用,是依赖心理在作祟。他加大了一点舒缓贴的剂量,强迫自己躺下,数着心跳等待药效完全发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低热和心悸渐渐平息,但那种空洞的“缺失感”却顽固地存在着,像背景噪音,不大,却无法忽视。
他终于意识到,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96.7%的匹配度,不仅仅是纸面上的数据。它已经像一种无形的共生菌群,渗透进他的生理节律。强行剥离,或许不会死,但会持续地、隐隐地感到“不对”。
那一晚,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反反复复出现一些混乱的片段:冰冷的蜂蜜水,紧闭的房门,散落一地的药片,还有最后那声沉重的、将他隔绝在外的关门声。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贺峻霖坐起身,感到一阵疲惫,不是因为发情期,而是因为那种如影随形的空洞感和昨夜混乱的梦境。
他走到窗边,看着这座逐渐苏醒的城市。晨光熹微,街道空旷。他的新生活就在眼前,安静,独立,没有那些复杂的牵扯和痛苦。
可为什么,心里那个被挖空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呢?
他甩甩头,不再去想。今天是周末,他约了中介去看另一处备用房源——尽管现在的公寓没什么不好,但他需要更多选择,需要确认自己随时可以“离开”的状态。
他洗漱,换衣,准备出门。在玄关换鞋时,目光无意间掠过空空如也的鞋柜顶端——那里曾经,在另一个空间里,放着严浩翔留给他的备用钥匙。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利落地系好鞋带,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