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一跳一跳，像心跳。

陈默没睁眼。他靠在主控台边缘，太阳穴贴着一根断裂的数据导线，金属接口嵌进皮肉，渗出暗红血丝。

那血不往下流，被低重力环境压着，凝成半滴，悬在鬓角。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氧气管破裂的嘶声。

倒计时在墙角屏幕闪着：10:57。

他左手捏着一块黑色芯片卡槽，指腹摩挲着边缘的刻痕——那是第七区旧编码，三年前就被系统注销了。

右手插在控制台接口里，皮肤下泛起淡蓝色纹路，像电流在血管里爬。

头顶裂缝漏风，黄沙簌簌往下掉，落在他肩上，像一层薄灰。

远处一台烧毁的监控屏突然爆出火花，玻璃炸裂的脆响在空旷空间里撞来撞去。他眼皮动了动，依旧闭着。

又过了几秒。

西侧墙体猛地一震，金属结构发出刺耳的扭曲声。下一瞬，轰——！

林烬是你知情不报害死了他们！

高爆破片雷撕开加固门，烟尘冲天而起。一个人影从缺口翻滚进来，落地瞬间已单膝跪地，枪口抬起，直指控制台方向。

林烬的赤瞳植入体亮了。

视野里浮现出半透明轨迹线，三条预测路径在空中交错：目标静止，无规避动作；环境变量稳定；射击命中率98.6%。

他冲上前，枪管抵住陈默后脑。

声音炸开，震得控制台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陈默没动。手指还在输入最后一条指令，语调平得像读报。

陈默还有1秒。

林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没发力。

他盯着陈默的背影——瘦，但不垮，肩线绷得很直，像根插在废墟里的铁钉。

赤瞳再次激活。

视野骤变。

三帧未来画面快速闪现：

第一帧：他开枪。子弹击穿陈默头颅。密钥数据中断传输。主控室突然爆炸，气浪把他掀飞，后背撞上断裂的桥接柱，脊椎断裂。

第二帧：他不开枪。转身撤离。十分钟后，拟兽群破墙而入，将陈默活活拖走。密钥被吞噬。三天后，第八区警报拉响，新一轮清洗开始。

第三帧：他开枪，但偏移。击伤肩胛。陈默存活。密钥部分外泄。他拿到残片，追踪信号进入第八区地下网络，接触到一段从未公开的原始日志……

画面消失。

林烬呼吸重了。

枪口微微下压。

林烬为什么不救？（咬牙，声音压低）第七区沦陷那天，你在主控室。你能发预警信号。你只要按一下红色按钮——

陈默终于动了。

他缓缓拔出太阳穴的导线，接口处血珠滚落。然后慢慢转过身，正面对着枪口。

陈默那个没用，我按过。

林烬皱眉。

陈默而且我试了三次。

陈默每一次，我都把拟兽渗透名单发给‘破晓之刃’总部。第一次，你们都当成假情报处理。第二次，我直接接入广播系统，用明码播报——结果呢？你们杀了送信的联络员，说他是拟兽奸细。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

陈默第三次，我站在中央广场，举着投影板，上面全是证据。你们把我打晕，关进地牢，说我是精神污染患者。三天后，母巢破土，全城沦陷。

林烬的指节发白。

林烬那你现在在这干什么？

陈默没答。他抬手，指向中央屏幕。

一行字跳出：

【数据拷贝完成】

【蚀环协议启动倒计时：100秒】

林烬瞳孔一缩。

“蚀环协议”是禁词。只有前政府高层和重生者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文明重置的引信。

两人对视。

林烬第一次看清陈默的眼睛。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黑得深，里面还有一点极细微的蓝光，像数据流在瞳孔底层滚动。

他忽然想起妹妹死前说的话：“哥，有些东西……看着像人，其实早就不是了。”

倒计时开始：

“100……”

风沙灌得更猛了，墙缝扩大，沙粒打在金属上噼啪作响。

“99……”

陈默突然上前一步。

林烬本能后退，枪口晃了一下。

陈默你知道拟兽从哪来吧。（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像贴着耳根低语）他们是死去的人。

林烬猛地抬头。

林烬你说什么？

陈默你上次杀的那只“拟兽”，它临死前喊的……我猜，是你妹妹的名字吧。

林烬整个人僵住。

记忆炸开。

那天，雪很大。北哨站外，一个冻僵的无皮兽蹲守在铁网前。

他用赤瞳扫描，发现它体内有拟兽信号。他下令开火。它倒下时，嘴唇蠕动，喊的是——

无皮怪哥救我！我是……林昭！

他当时不信。拟兽会模仿亲人声音，这是常识。

可那一声“哥”，太像了。

林烬（喉咙发紧）她不是我妹妹。

陈默那你有没有想过。

陈默十分笃定地逼近半步，声音更轻。

陈默为什么所有被你杀掉的拟兽，临死前喊的都是那些你最怕听见的名字？而且，各喊各的，没有重复过。

陈默退后一步，摊摊手道。

陈默到底是拟兽在模仿人类回忆中在意的死者的声音，还是那些死者以拟兽的形式延续了存在？

林烬手臂一抖，枪口偏开五度。

就是这一瞬。

陈默抬手，将手中密钥卡往头顶一塞——通风管道的裂缝里。动作快得不像血肉之躯，像一段预设程序执行完毕。

“8……7……”

警报声急促起来，红光频闪如痉挛。

林烬怒吼一声扑上去，但脚下一滑，踩中地上断开的电缆。他单手撑地，再抬头时，陈默已退到墙角，右手垂下，袖口染红。

林烬交出来！

林烬举枪，声音嘶哑。

林烬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陈默站着没动。

血从他右肩流下来，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小红点。

陈默想找答案的话，你知道该做什么。

林烬的赤瞳彻底激活。

视野炸开。

七条可能路径在空中展开：

第一条：开枪爆头。获得密钥位置。三天后在第八区被伏击，死于自己曾信任的战友之手。

第二条：放弃追击。带回残片。组织重启计划，五年后全军覆没，历史重演。

第三条：击伤肩部。放其离开追踪密钥信号。一起进入第八区核心数据库，看到一段视频——林昭被注入拟兽基因前的最后一句话：“别信系统，哥，他们早就被换了。”

第四条：击伤腿部。控制行动。逼问真相。三小时后，主控室塌陷，两人同埋。

第五条：不开枪，对话继续。几秒后供氧关闭，窒息而亡。

第六条：枪击天花板。引发短路。制造混乱。趁机夺取密钥。但触发自毁程序，全区域电磁脉冲，数据焚毁。

第七条：枪击通风管下方支架。使密钥卡松动掉落。同时保留陈默性命。维持变量活性……

路径不断闪烁，权重实时变化。

第三条成功率：41.3%

第七条：38.9%

其余均低于15%

赤瞳开始发烫，像有火在里面燃烧。（当然不是真的烧了，不然就瞎了。）

林某人的太阳穴突突跳。

他知道，再看两秒，精神污染值就会突破阈值，意识开始模糊。

他咬牙扣下扳机。

枪响。

不是爆头。

子弹穿过陈默右肩胛，带出一蓬血雾，溅在控制台上，正好盖住倒计时数字“3”。

陈默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了下去，提前行了个过年的大礼。

但他没倒着不起来。

陈默抬头，看着林烬，嘴角咧开，像是笑，又像是痛极了的表情。

陈默你已经开始……（喘着气）这比……重要。

林烬心想。

这什么品种的谜语人啊？不过不重要了，武力值这么弱，放到小说里多半活不过一章。

“供氧系统关闭。”

最后一声电子音落下，灯灭了。所有屏幕熄火，红光消失。只有风沙声充当着忠实的背景音。

黄褐色的沙浪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潮水吞没礁石。天花板崩裂，大块金属坠落，砸碎操作台，火花在黑暗中一闪即灭。

陈默撑着站起来，左臂绕过头顶，摸到通风管裂缝，用力一扯——管道变形，露出一个勉强容人钻出的洞口。

他半个身子探进去，右肩血流不止，衣服黏在伤口上。

陈默一脚蹬地，整个人往里挤。

沙粒打在脸上，像刀割。

而林烬冲过去，伸手进通风管，在缝隙里乱摸。指尖碰到金属边角，一用力，抠出一块黑色卡片。

密钥卡。

他低头看。

卡片表面沾着血，但能看清一行刻字：D7.七点半/-/～

这又是什么意思？

林烬握紧卡片，耳边突然响起一段杂音。

像是老式广播的残波，断断续续，夹在风沙里：

“……‌District 7‌重置启动。”

声音只出现一次，再听，没了。

林烬站在原地，密钥卡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他抬头。

通风口只剩一个黑洞，沙子正往里灌。

他没动。

几秒后，转身走向门口。

刚出门，主控室发出一声巨响，墙体塌陷，沙浪轰然涌入，将一切掩埋。

不知道从通风管走的那位怎么样了。

外面，风暴还在刮。

黄沙漫天，什么都看不见。

百米外的高地上，一块半埋的金属板突然震动了一下。

板面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只机械眼。

红光一闪随即熄灭。

7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