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最近很不对劲，十万分的不对劲。

在第不知道多少回发现哪吒一种极其复杂、欲言又止的目光沉默地凝视着自己时，狐小狸如此斩钉截铁地断定到。

平心而论，哪吒作为美少年，还是她顶顶喜欢的一款美少年，被他如此专注地注视着的感觉并不会差到哪里去，可偏偏这目光中实在包含了太多种情绪：沉甸甸的，带着懊恼，还有一丝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愧疚？反正看得她脊背直发凉。

干什么呀这眼神！她打了个冷颤，努力回想着自己最近的言行举止：按时吃饭、乖乖睡觉，做一只省心的小狐狸，等他好不容易回来时再撑起十足的热情去迎接他回家！

虽然偶尔云楼宫只有她一人的时候确实有些无聊，无聊到她睡觉都懒得睡了，莲池里的莲蓬快被她霍霍完了，但是好在她狐小狸向来乐天派，最擅长自娱自乐，没有旁人时她就捏着泥偶和远在五行山的孙悟空聊天、和兔红玉扯天庭的八卦，反正如今的孙悟空也是闲猴一个，正愁着没人找他排解心中寂寞。

若是杨戬、黄天化或是雷震子哪位得出空闲了，那便更好了，因为他们会趁机来接狐小狸去天庭的四处转悠转悠。

比如说，雷震子就会带她去云朵的养殖基地，四周皆是白呼呼的云彩，有时狐小狸还会和它们聚在一起，比比它们的云絮和自己的毛毛谁更软一些。

不过玩闹时还需要特别注意的就是：千万要仔细辨认，别误碰到了什么积雷云，那黑乎乎，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一团，却在某次直接将狐小狸电成了焦黑炸毛的煤球，被哭笑不得的杨戬领着用池水梳洗了好几遍才勉强恢复了原状。

再者就是黄天化，他作为炳灵公，座下掌管三座灵山，里面也有着不少聪慧活泼的小灵物，狐小狸往里面一钻，没过几天便在他们中混了个眼熟，偶尔还能蹭上玉麒麟的背，享受一番腾云驾雾的兜风快意。

而最后的杨戬，也是他们几个人中最会照顾小动物的存在。

二郎神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模样俊美，对待任何事情都是从容不迫的态度，顺毛的手法也是狐小狸点头认可的一绝，还会给她准备很好吃的饭菜和糕点，除了偶尔带她出去玩的时候会迷失方向，最后还得靠哮天犬或路过的仙友领回去外，可谓是毫无缺点。

……就是他家那条哮天犬，实在跟狐小狸有些八字相冲。

民间有一成语：狐朋狗友。虽然后面兔红玉向她严肃科普了这不是什么褒义词，但遥想当年，狐小狸的的确确是把狗狗这一生物当做自己潜在的好朋友对待的。

可谁成想，这名义上还占了个二郎神护法神兽的名号的哮天犬性子与自己的主人不仅完全相反不说，幼稚程度还堪称天庭之最！

他似乎一直炯炯于怀于狐小狸当年在凌霄宝殿中把他当做人质，以及他们共同偷喝梨花醉那次，把他揍得脑门上的包几日才下去此类不堪回首的往事，只要一有机会，便总要找些狐小狸的不痛快，其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言语嘲讽、说她是胖狐狸，还装模作样的赖在杨戬怀里撒娇，暗指她的小莲花不见踪影，只能独守空楼等。

……是可忍，孰不可忍。狐狸不发飙，还真当她是棉花糖了，一狗一狐闹将起来，那叫一个天昏地暗，爪牙并用，待杨戬听到动静前来阻止时，院中早已是狐狸毛、狗毛乱飞的壮观场景。

嗯……总之，撇开这些无伤大雅的小插曲，哪吒这几位同僚，待她还是极好的。

不仅如此，狐小狸近日还成功解锁了新地图，时不时还能去云烛、金吒那里玩玩，虽然云烛从头到尾都忙的没时间搭理她，而金吒也因为洁癖，总是要在狐小狸到来时，给她来一次彻头彻尾的消毒就是了。

别问她为什么没有木吒，狐小狸倒也想找他一起玩，只可惜这位哥哥的恐女症状实在太过严重，几乎是刚见到她身影的瞬间，便掉头就跑，速度之快，令狐小狸叹为观止。

实在寻不到玩伴时，狐小狸也会揣着杨戬给的通行令，在天庭许可范围内闲逛，一来二去，倒也结识了几位新朋友。

比如说和她有着相同爱好，喜欢天下美人的天蓬元帅；又比如才思敏捷，能说会道的卷帘大将，他们都是说话既好听又好玩的神仙，狐小狸都很喜欢。

兔红玉在知晓她新交了这两位朋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意味深长地叮嘱她要与两人好好相处。

“毕竟以后可以说是队友了。”她是如此说的。

而黄天化得知她与天蓬元帅有了往来，倒是特意跑来嘱咐：此人是个花言巧语，喜欢骗小姑娘的浪荡子，交朋友可以，但千万别让哪吒知道了，不然他又得多想了。

狐小狸不明所以，狐小狸不明觉厉，重重点头。

总的来讲，尽管这天庭生活偶尔确有些清寂，但只是极少数时候，她狐小狸有这么多小伙伴相伴，日子过得还算丰富多彩，堪称一只适应良好、情绪稳定的模范狐狸好吗？！

所以哪吒到底为什么要用如此苦大仇深的眼神看她啊？

难道是背着她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吗？

“你完啦。”对此，孙悟空发出了无情的嘲笑：“你家小莲花有别的狐狸崽啦。”

狐小狸：……

当天下午，她就拜托玉麒麟驮她下了凡，狠狠地揪掉孙悟空的一簇猴毛。

不过为了此事，狐小狸近日以来也确实是茶不思饭不想……好吧，饭还是想的，但她的的确确有些不解。

她本欲揪住哪吒问个明白，奈何这位大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常隔三差五便不见踪影，满腹疑问无处宣泄，逼得她只能狂掰莲蓬或是郁闷地揪自己尾巴尖上的毛来排解。

结果哪吒看着她的眼神更奇怪了。

如今，好不容易逮着他人在眼前，狐小狸正待扑上去就是一连串盘问时，就看见哪吒面上露出罕见的犹豫之色，犹豫再三，说出了上章末尾的话。

“……上学？”狐小狸看着哪吒，愣愣地重复了一遍，似被这两个字砸得大脑宕机。

“对。”哪吒见状轻咳一声，缓缓解释到：“文昌星君……就是主管文运功名的神祇，近来准备在天庭开办一个蒙慧堂，邀天庭各府邸、下界各族中尚未正式出仕、又心向道途的年轻子弟前往修习。”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让这提议听起来更具吸引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诱：“那里……想必会有不少与你年岁相仿的学子，你性子活泼，去了或能结交些朋友，到底比云楼宫热闹些。”

像是怕说服力不够，他又迅速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语气难得带上了点强调：“堂中……还供应膳食。”

“那……”狐小狸几乎哑口无言，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身影，心中升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狐狸去这蒙慧堂，具体都要……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

这下把哪吒问住了。他提出此议，主要是觉得那地方人多，热闹，对于狐小狸的身心健康总归更好些，至于具体学什么、做什么，他确实未曾深究。

他沉默了片刻，努力回忆着自己以往启蒙和凡间学堂或天庭偶尔听闻的教化内容，半响才犹犹豫豫地回答道：“许是……习字，诵读典籍，例如《诗经》、《礼记》、《春秋》……之类的吧……？”

而随着他每报出一个词，狐小狸的眼神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一分，到最后，她的眸子已经是如死水一般平静。

稍微等等，这个流程是不是有些似曾相识？

请问这天庭到底是对培养一只狐狸学习礼仪典籍有着怎样执着的执念啊？

此刻，狐小狸脑中只剩下三个大字：

又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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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话完=

似曾相识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