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本王最漂亮的小莲花……”狐小狸蔫巴巴地耷拉着耳朵，尾巴也没精打采地垂着，讨好着开口：“狐狸错了，真的错了。”

“那你倒是说说。”哪吒闻言并不买账，只是神色平静地双手抱臂：“错在哪里了？”

“唔……”狐小狸哼唧了一声，老老实实地数起自己的“罪行”来：“不该偷喝你的梨花酿，还不懂得节制；不该嚯嚯你的莲花；不该对你口吐狂言，喝醉了都不忘调戏你……”

记性倒是不错，可惜避重就轻的太过明显。

哪吒表情不变，只伸手敲了敲桌面：“还有，不该借着酒意，便与旁人厮打胡闹。”

哮天犬被杨戬带回去时那哭嚎声能把二里地外的麻雀都给惊飞。

“此次是你运气好，遇上的是哮天犬这等知晓轻重、不会真与你计较的。”他的眉目又冷了几分：“可若下次，你遇上的是旁的什么凶戾之辈，趁你醉时下了狠手，你又待如何？”

“可狐狸才不会跟那种坏东西一块喝酒呢……”狐小狸低声嘟囔着，却被哪吒全部耳尖地听了过去，于是肉眼可见的，他的唇角再度下移了几分，吓得狐小狸连忙找补：

“呸呸呸，狐狸瞎说的！哪吒你说的可太对了！”她连连点头，语速飞快：“狐狸保证，以后绝不贪杯，更不撒酒疯！喝酒一定适量！”

认错态度良好，但是哪吒可太清楚她的德性了。

所以最终，他还是十分冷酷无情地宣布：“狐小狸，往后不许饮酒。”

“啊？！”狐小狸一听，瞬间感觉天塌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试图争取宽大处理：“一点点呢？一点点都不许喝吗？”

哪吒不语，只是默默拿起一朵狐小狸发酒疯时被惨遭殃及的莲花，意思不言而喻。

于是狐小狸也瞬间老实了下来。

“好的嘛，不喝就不喝……”她委屈巴巴地应了下来，总归烧鸡还能吃就行。

“那……现在你罚也罚了，狐狸也知道错了……”狐小狸又晃了晃自己悬空的身体，眼巴巴地望向他：“是不是可以把狐狸放下来了？”

——真是朵冷酷无情的小莲花，哪有人帮忙醒酒是拿混天绫把人家吊在树梢上的？浑身上下缠地严严实实的，只能任冷风呼呼地打脸，想挠个痒都不成。

话说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被吊在树上的感觉了，此刻竟然生出了些莫名的怀念，莫非是被开发出什么不得了的属性？

哪吒立在树下，看着狐小狸脸上表情从委屈到茫然再到一丝惊悚，变幻莫测，精彩纷呈，嘴角微抽，不知道这狐狸脑袋里又在想些什么东西，但还是微抬手，将她从混天绫的控制下放了出来。

混天绫收到主人的旨意，乖顺地飞了回来缠绕在臂弯上，哪吒见狐小狸站稳后，这才不慌不忙地递给她一枚小小的丹药。

“服下吧。”他说：“暴食加酗酒，怕是要头痛了。”

此话不假，尽管狐小狸觉得自己已经清醒了，但当她真正踩在地面上时，双腿还是忍不住有些发软，像是一脚踩在了棉花上，大脑一阵一阵的抽痛，肚子更是翻江倒海。

……好家伙，这次是真的放肆过头了。

她苦着脸，心中悔不当初，连忙将哪吒给她的丹药囫囵吞枣整个咽下，随后便蔫蔫地趴在石桌上摊成一滩生无可恋的狐狸饼。

哪吒见状，也心知她此刻并不好受，无奈地叹口气后蹲下身子，伸出手缓缓顺着她的脊背：“还好吗？需要我带你去药王那里看看吗？”

“不用不用，我缓缓就好……”狐小狸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被酒意和药力蒸得有些水润朦胧的眸子，在宫灯柔和的光晕下，渐渐聚焦在哪吒近在咫尺的脸上。

……啊，皮肤好白好光滑，眼睛也好漂亮，嘴巴看上去也很好亲的样子……

狐小狸感觉自己要流口水了。

她的目光太过直白灼热，使哪吒有些不自在地侧过头，却被狐小狸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了垂下来的发带。

发根传来细微的牵扯感，使哪吒不由得半眯起眼，衬得眼尾的殷红愈发艳丽。

“……松手。”他去瞪她，却只见狐小狸反而咽了咽口水，小脸通红，两眼发光。

“嘿嘿嘿……”她痴痴地笑，夸得情真意切：“哪吒，你可真好看。”

看来是酒劲又上来了。哪吒面无表情地想，该说不愧是她吗？喝醉了都不忘记这档子事。

“孟浪。”他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狐小狸一记脑瓜崩。

“嗷呜！”狐小狸吃痛地松开手，捂着自己的脑袋颇为委屈：“你说我，你还打我……”

谁打你了，哪吒懒得与醉鬼争辩。

毕竟要是按照他的力气来说，如果真的动手，狐小狸这脑袋早不知飞哪儿去了。

可醉鬼显然是听不进去这些的，她一边哼唧着，一边就想往哪吒身上蹭，像只无脊椎动物：“……你怎么可以凶狐狸。”

“我都还没有让你道歉。”她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带着酒后的蛮横：“关于你擅自要把狐狸送走，还不理狐狸这件事。”

此话一出，哪吒原本想拎住狐小狸后颈的手一顿，露出了有些无措的神情。

而狐小狸还在继续醉醺醺地控诉：“我不管，你伤到狐狸脆弱又敏感的小心肝了，你得给狐狸道歉，不然我就要闹！”

此话太过赖皮，哪吒成神多年，从未有人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同他这般说话，更别说还是一只胖乎乎、好色又爱吃的狐狸。

于是他又叹了一口气，竟还真的顺着狐小狸的话说道：

“抱歉。”他承认得干脆利落，字字清晰，鎏金色的眸子认真地看着她：“此事确是我思虑不周，行事草率，惹你伤心难过，是我之过。”

“还有呢？”狐小狸不依不饶：“以后还会再犯吗？”

“……不。”哪吒垂眸，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郑重的意味，如同立誓：“狐小狸，往后我会担起教管之责，不会再想着逃避，也——”

“不会再让你离开。”

“直至管教期限终结时。”他平静地看着狐小狸：“我向你保证，你也可以一次次地向我确认，绝不反悔。”

“……哼。”狐小狸听着，又哼唧一声，手爪子不老实地绕着哪吒两髻垂下来的长发：“那……狐狸还要补偿。”

“算是精神损失费！”她理直气壮道。

……这狐狸，当真是得寸进尺。

哪吒又想叹气了，可这次毕竟是他有错在先，心中有愧，便也耐着性子回道：“那，你想要何补偿？”

随后，他看着狐小狸瞬间撅起、意图明显的嘴巴，迅速补充道：“……逾越之举，不可。”

嘁，小气鬼，亲一口都不行。

狐小狸不满地撇撇嘴，但终还是老实下来，歪着脑袋冥思苦想好一阵，忽然灵光一闪，开始掰着手指头断断续续地数起来：

“首先，第一点——！”她竖起一根手指，义正言辞：“为了弥补所受到的伤害，狐狸要吃好吃的！要吃烧鸡、烧鹅、烧鸭、烧鱼……总之全部都要吃！”

还想着吃啊，她的肠胃究竟是什么构造？

哪吒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有时间我带你去找灶王爷。”

“还有第二点！”狐小狸又道：“不仅是你，还有猴哥，你们能不能下次换个方式提我？”

“天天一薅人家的后脖子就拎起来了，我是什么米袋子吗？”她有些不满：“狐狸要抱抱，才不要那么粗鲁的方式。”

……这点他倒还确实没注意过，顺手就提起来了。

“下次我会用混天绫代劳的。”哪吒轻咳一声。

“？”狐小狸本能的感觉哪里不太对，但是喝醉后的脑子显然不允许她想太多，只能晕乎乎地将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说了出来：“那最后一个……！”

“哪吒。”她忽而望向哪吒：“狐狸不要求每天！就偶尔、偶尔！你能不能回来……陪狐狸吃顿饭，好不好？”“云楼宫又大又冷清，除去云烛偶尔会来，大部分情况下都是狐狸一个人。”她哭丧着脸：“狐狸好寂寞……吃饭都没有动力，本来天庭的东西就已经够难吃了。”

“我……”哪吒愕然，显然没料到她会提这个，他原本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想要说自己早已不需进食，然而狐小狸却先一步看出他的意图，啪的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你先前还拒绝了狐狸专门给你留的鸡腿。”她如此说，目光中带着谴责。

哪吒：………

“……我明白了。”他沉默片刻，终是败下阵来：“我会抽空回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有时……若我实在抽不开身，你可以前去军营寻我。”

狐小狸自然是满口答应。

眼见三个小愿望都得到了满足，狐小狸一下子笑开，眼睛弯成月牙状，下一秒，她趁着哪吒不备，竟直接扑了上来。

霎时间，莲香溢满怀。

狐小狸心满意足地揽住哪吒的脖子，不顾他身体的僵硬，将通红的脸蛋埋在他的脖颈处蹭了蹭，语气软绵绵的似要融化。

“我就知道你最好啦……”她嘟囔道：“好吧，那狐狸就大发慈悲的原谅你了，这是你给我买烧鸡的谢礼，要好好收好哦。”

……哪有谢礼是这样的。

哪吒几乎要哑口无言了，抬起的手在空中僵了片刻，终究没有将狐小狸推开，他维持着这样的姿势，鼻尖嗅见了淡淡的糕点甜香混着酒气。

“啪嗒。”

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两人同时一愣，顺着声音望了过去，发现竟是狐小狸那只随身携带的猴子泥偶，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青草间，圆溜溜的眼睛仿佛正望着姿态亲密的二人。

狐小狸缓慢地眨了眨眼，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捡，而这次，哪吒却快她一步。

他将这枚猴子泥偶握于掌心中，长睫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之后，他忽而抬眸，望着有些无措的狐小狸，一字一顿：“狐小狸，我也需要补偿。”

“啥？”狐小狸傻了，她没听错吧？这是哪吒可以说出来的话？

哪吒也似料到了她的反应，微微挑眉：“怎么，不行吗？”

“我的莲池、被你‘欺凌’的仙鹤、哮天犬、玉麒麟，还有这一院狼藉，皆由我善后。”他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如此，我的心神亦受到了摧残，理应当有补偿。”

……虽然理是这个理，但听起来怎么这么怪？

狐小狸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脑子也清醒了些，老老实实地道歉：“好嘛……对不起哦。”

“你想要什么补偿呢？”她问，同时警惕地抱住了自己尾巴：“事先说好，狐狸要钱没有，命也很重要，但是以身相许可以考虑，或者你可以去打劫猴哥。”

“我不需要你的钱。”哪吒想也不想地回道，而后，他忽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双向来平静的眸子中竟似乎浮现几分犹豫、挣扎，以及更多狐小狸尚还无法辨认的少有情绪。

清风拂过庭院，不仅带来莲池湿润的水汽，也似乎吹散了少年眼中最后一丝踌躇，将那纷乱心绪最终凝聚成一种近乎羞怯的……期待？

狐小狸一愣，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连忙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时，却更加清晰地看见——

他紧抿的唇线微微松缓，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桃花瓣似的薄红，而那红晕甚至悄悄爬上了他白玉般的脸颊，在宫灯暖光下晕开一片惊心动魄的昳丽，长长的睫羽颤动，像极了扑闪着翅膀的蝴蝶，试图掩去眸中那抹带着期盼的微光。

——哪吒他，是在害羞吗？

“哪吒。”她唤他的名姓，带着莫大的好奇与微不可见的期待：“你想……要什么呢？”

总不能是真的让她以身相许吧？莲藕这是突然开窍了？

好的，懂了，她愿意。

“我……”哪吒应当也是紧张的，不然他怎会连呼吸都在发着颤呢？

半晌之后，他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朝着狐小狸伸出手，掌心向上，静静地躺着那枚小小的猴子泥偶。

“我也要。”他说，目光落在泥偶上，又缓缓抬起，望进狐小狸惊讶的眼眸深处，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执拗：“狐小狸，这个泥偶——”

“我也想要有一个。”

话音刚落下，没等狐小狸回答，哪吒就似乎耗尽了所有勇气，率先偏开脸，却又忍不住用余光悄悄看她，耳畔的红晕已蔓延至脖颈，眼中闪着微不可见的希翼与祈盼。

“……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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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话完=

迟来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