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永远不要小看一个猴头的破坏力。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直接把还埋在哪吒床榻上睡大觉的狐小狸惊得原地弹起，茫然地看着殿外仙影纷乱，惊呼奔走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快、快走啊！那泼猴又出来啦！！！”

“去通知李天王他们了吗？中坛元帅方才至北境伏击妖兽归来，如今已赶去炼丹房那边了！”

“那孙悟空是铁打的不成？老君的炼丹炉竟都没要了他的命？！”

“还在这里废话什么？快跑啊，小心下一个被砸的就是你！”

………

孙悟空……出来了？

狐小狸愣愣地听着，大脑尚还未完全反应过来，身体就已自行动了起来，想也不想地就朝着殿外跑去。

直至——

“狐小狸！”

急匆匆的一声，竟是云烛正朝着她跑来，她面容急促，难得的失了端庄，好不容易才拨开纷杂仙影奔至狐小狸面前，二话不说便将她周身检视一遍，确认无恙后，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孙悟空破炉而出了。”她语速极快，条理却清晰：“太上老君的丹炉非但未炼化他，反叫他攒了一腔怒火，如今他正抡着金箍棒，遇神打神，直朝凌霄殿去，三太子、二郎神、李天王等均已赶去围阻……接下来，必是一场恶战。”

“狐小狸。”云烛忽地蹲下身，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声线里听不出情绪：“你——”

“呦吼，俺老孙来也——！”

然而，伴随这极具特色与嚣张的长笑声响起，狐小狸只觉后颈一轻，整个人被凌空提起，又稳稳落在一道宽实肩头。

“先前就想说了，这小白脸的府衙还挺气派。”完好无损，身披铁甲，红披猎猎的孙悟空将狐小狸往上颠了颠，金箍棒在掌中转了个利落的圈，四下打量，啧声道：“还是个讲究的富贵公子哥儿。”

“猴哥？！”狐小狸的视线被忽地拔高，手忙脚乱中下意识揪住了孙悟空头顶的毛，又惊又喜：“真的是你？你、你这就跑出来了？”

昨天他不是还在说要看时机吗？怎么今天就跑出来了？

“不然呢？”孙悟空冷哼一声：“瞧你昨天那个苦大仇深的模样，俺若不出来，谁帮你主持公道，找那小白脸算账去？”

“不过……”他顿了顿，被炼丹炉内浓烟熏得还有些发红的眼望过来，正好锁定在云烛身上，带了几分审视：“这位……莫非就是你提过的那位教习仙子？”

而不待狐小狸应答，云烛已自行上前一步，敛衽一礼，姿态端方，分毫不错：

“小仙云烛，司职西王母座下长女殿中，暂领狐小狸教习之职。”她抬起眼，眸光清定，无惧无避：“齐天大圣——”

“久仰了。”

“呦，不错嘛，是个会来事的。”孙悟空被云烛这一声齐天大圣给逗乐了，原先还有些逼人地气势瞬间烟消云散，他满意地点点头：“妹子，我家这狐狸崽辛苦你照料了。”

“职责所在，不必言谢。”云烛应得干脆，随即顿了顿，目光在这一对将天庭搅得人仰马翻的兄妹身上转过，语气笃定：“我知道您要做什么。”

“所以？”孙悟空挑起眉，金箍棒在肩头轻敲两下：“你难道要阻止？”

此话一出，狐小狸瞬间紧张地揪住孙悟空头顶的翎羽：“喂猴子——！”

“阻止？”云烛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轻轻重复一遍，忽而唇角一扬，嘴角高高挑起，绽放在她那张素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竟带来一种近乎挑衅的意味。

“当然不。”她说：“我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小仙此次前来，只不过是为了同狐小狸……再说最后一句话。”

她走到狐小狸面前，将她自孙悟空肩头轻轻拉下，而后伸手，极缓、极轻柔地抚了抚她头顶细软的绒毛。

“狐小狸，”云烛开口，声线比往日温软许多：“尽管你绣花好似蚯蚓爬，弹琴不如弹棉花，甚至到如今连仙班谱录都未能记全……”

她顿了顿，眼底漾开浅浅波光，那层终年不化的冰壳悄然碎裂，露出内里真实的温度：

“但作为你的教习仙官，我今日需得告诉你——”

“你的课业，已然通关了。”

“通关？”狐小狸懵了：“可、可是我还什么都没学会呀？”

“琴棋书画，品茗焚香，不过是世人用以定义风雅与德行的外壳，我伴它们长大，却始终觉得……那只是示于人前的技艺。”云烛声音平稳：“于我个人而言，这门课最紧要的，从来不是那些。”

她望进狐小狸澄澈的眼底，一字一句：

“而是一颗永不怯懦、始终相信自己的心。”

“关于这一点，你已经很好的做到了。”云烛温热的指尖最后扫过狐小狸的侧脸，向来平静无波的眼中染上几分释然。

“狐小狸，去吧。”她轻声说，却字字清晰：“去把这一切闹得天翻地覆。”

“就当也是替我出气了，谁叫他们都看不起我们妖怪。”云烛皱了皱鼻子，难得露出几分鲜活的愤慨：“本姑娘在这天庭里当牛做马的，还不是天天被人画大饼？若不是打不过，我早就想去揪那太白金星老儿的胡子了。”

“揪胡子？成啊。”孙悟空在一旁也听乐了，龇牙笑道：“那有何难？莫说几根胡子，全拔了编成麻花辫都使得！”

殿外，兵刃交击之声渐密，喧嚣迫近，孙悟空闻声神色一凝，再度将狐小狸提上肩头。

“行了，不说闲话了，该走了，再不走怕是小仙子你要被我们拖累嘞。”他摆摆手：“打起来的时候记得自己找个地方躲好，别被误伤了就行。”

筋斗云自脚下腾起，孙悟空咧开嘴，露出半颗犬齿，笑容狂妄：“这次，俺老孙可要好好痛快一场。”

语罢，他也不再耽误，云气骤升，风声呼啸，狐小狸伏在孙悟空背上，勉强回过头，却见云烛仍立在原处，白衣拂动，静静相送。

于是她也扬起微笑，大力地招手。

“云烛！！！”狐小狸大喊：“谢谢啦，其实你是一个特别好的仙子呀——！”

……这个狐狸崽子。

狐小狸亮堂的嗓门自然全部传进了云烛的耳朵里，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漾开真切的笑意，学着她的模样同样大力摆手。

“少贫嘴！”她说：“千万要注意安全啊！”

“先前俺还道她是个古板小仙，如今瞧来，倒也有趣。”孙悟空驾云疾驰，瞥见下方刀光剑影，嗤笑一声。

“喂，狐小狸，你害怕吗？”他侧头问，风声裹着话音：“要是怕的话，现在还来得及跑路哦？”

“你才会害怕！”狐小狸不客气地敲他一记脑门，声线却渐渐沉了下来：“我才不怕那些老古板！狐狸要用尾巴挨个抽他们屁股！以报当初他们嘲笑我之仇！但在这之前——”

她目光投向云雾深处，那里兵戈之声最烈，隐约已能瞥见一抹炽烈如火的鲜红。

“猴哥。”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决。

“你得帮我，我想见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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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话完=

我齐天大圣又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