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归说,笑归笑,没有猴子在的日子还真是有些无聊。
一开始狐小狸确实如兔红玉所说的那般,过了一段时间快活日子,整日里就是鸟答应为她梳妆,旁边鱼美人再唱个小曲,还有猴昭仪们陪她斗蛐蛐、摘野果解闷,然后她会巡视自己地盘上的每个角角落落,在确定今天她依旧是最棒的狐狸大王后,就团着尾巴窝在最柔软稻草铺就的床榻上陷入美妙的梦镜里啃烧鸡……
与往日里她还未与美猴王相识的每一天都相同。
可是这次,再也不会有一只能把狐小狸当皮球踢的猴子朝她笑嘻嘻地走来,身后时不时绑着从各种犄角旮旯拐回来的所谓压寨夫人,腰间别着香蕉、桃子等水果,把他的猴毛都染的一片甜腻果香,待狐小狸看过来时,就随手抛过来一颗最大、最甜的桃子,砸得她满怀。
“说得像是那猴子死了一样。”红孩儿——他被铁扇公主踹过来陪狐小狸解闷,顺带赔礼道歉:“他是去拜师学艺了,又不是不回来了,至于那么伤春悲秋吗?”
“狐小狸,你的骨气在哪里?”红孩儿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嘲笑滋味溢于言表:“人家刚离开几天,你就不行了?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什么最厉害的狐狸大王吗?”
“……闭嘴吧红孩儿,小心我拔光你的一头牛毛。”狐小狸趴在那日美猴王离开时附近的一块大石头上,尾巴都无力地耷拉着。
实际上,红孩儿说的也有一番道理,狐小狸自己其实也在唾弃自己的没出息,当初她一副全天下老子天下第一的嚣张气焰,怎么才过了多久,就被一只猴子养成了米虫呢?
……但是美猴王确实是只好猴子嘛。
好到让她觉得……当别人的妹子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红孩儿牛嘴吐不出象牙,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狐小狸爱听的,所以干脆被她一脚踹回了自家老巢,别在这里碍她的眼——她最近经过刻苦钻研,终于想出了可以百分百克制红孩儿那招大变火人的招数,那就是趁他变身之即,手上快准狠的扬起一阵尘土往他面门扑去,便能使他捂着眼睛呛咳不已,连一朵小火花都打不起来。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美猴王学成归来的猴影却依旧遥遥无期,狐小狸闲来无事便也开始琢磨起自己的一手三脚猫妖术来,泥土被她聚起又捏成各个形状,其形态之诡异让兔红玉直呼行为艺术。
“这是冬瓜上面插了四根棍吗?”她指着疑似狐小狸自画像的扭曲泥塑问道:“说错了,这是什么?”
狐小狸微笑:“今晚想不想吃烤兔子?”
偶尔,狐小狸还会独自溜下山来到自己的秘密基地——那座小破庙里,对着灰尘蒙蒙的神像自言自语。
先前她供奉在石台上的鸡腿早就坏成了干尸,让狐小狸这个爱烧鸡如命的心疼不已。
“小神仙,你说——”狐小狸围着破庙打转,把自己的尾巴当做扫把用:“猴哥会成功吗?”
神像当然不会回答狐小狸的问题,于是她又自己夹起嗓音,模仿出小孩子般的声线:“当然、当然——以本仙来看,这猴子虽顽劣了些,但胜在天资聪颖,以后必大有所成,本仙与他有缘,就暂且封他为猴仙吧。”
“哇——”狐小狸又变回了自己的声调,两眼放光:“不愧是小神仙,那成了仙是不是就真的能过上那逍遥快活的好日子呢?比如说长生不老、一个响指下去,全树都结满了比脸盆还大的桃子!”
“那是自然。”她又绕到神像背后有模有样:“不仅如此,本仙还要将这猴子的家人们通通封个名号,再给他的那位狐狸妹子送个俊秀的小神君来暖被窝!”
“谢谢小神仙,那本狐就笑纳啦哈哈哈哈哈。”
破庙里,狐小狸一狐左右横跳着自导自演,一会儿是神仙,一会儿是猴哥,一会儿是狐狸大王,孤零零的影子照在墙上,倒比真戏台还要热闹。
月色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枝头,狐小狸闹够了,坐在自己的尾巴上仰头看着被灰尘蒙蔽了眉眼的神像——祂依旧沉默不语,百年如一。
“……真是无聊过头了,竟然真的和一座石头雕像念叨了一整天。”狐小狸捧着下巴嘟囔:“也不知道猴哥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小神仙、小神仙,你究竟是谁呢?”狐小狸问:“我找不到你的牌位,不知道你究竟长什么样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这里一定很寂寞吧?那陪你来讲话的狐狸我真的是人美心又善呀。”
“我虽然是只妖怪,但是个实打实的好妖怪,从来没有伤害过人,顶多喜欢吃点烧鸡,所以如果小神仙你真的听的到的话,能不能——”狐小狸正对着神像歪歪扭扭地拜了拜:“拜托你保佑猴哥他一定要平安顺遂呢?”
“没有学到真本领也没关系的,大不了就回来和狐狸一起当只米虫。”有的时候真的不怪美猴王嫌狐小狸话多,毕竟她念叨起来确实是没完没了:“当神仙是很好,但是咱们小妖怪也是很不错的呀。”
狐小狸在腰间的小布包里扒拉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掏出几颗糖粒子放在了供台上:“今天吃点甜的吧,毕竟小孩子都喜欢,神仙应该也不例外吧?”
“时间不早了,狐狸要走啦。”狐小狸站起了身,尾巴随意甩了甩,她随意挥了挥手,看着层层尘土下隐约能窥见几分的发带——原本它应当是鲜红的,像跳动的火焰一样。
“下次见面时。”于是她说:“我再帮你打扫一下吧。”
“依据狐狸的经验来看,小神仙你绝对是个美人坯子呢。”
狐狸的视力和听觉都很好,这让狐小狸即使在深夜里也能畅通无阻的前进,回程的路有些弯弯绕绕,为了能更加方便些,她干脆变回了本体——一只圆滚滚的黄毛狐狸,四足齐用着往自己的狐狸洞奔去,结果刚跑到一半,就被听到动静,匆匆忙忙飞过来的麻雀精大山撞了个正着。
“大王大王,不得了了!”大山扑腾着翅膀,叼起狐小狸的一缕毛就往前拽:“方才您还没回来时,天上突然突然掉下来一个东西!”
……什么玩意儿?
狐小狸懵逼了,只听见鸟大山火急火燎地继续说道:“好大一团火球,刚好砸在您的洞府外面,现在大家都犹豫着不敢上前,我刚想叫您回来呢!”
——又是火?!狐小狸猛地变回人形,整个人都要跳起来,干什么干什么,这一天天的,她是和火过不去了吗?烧了她的耳朵就算了,这次就连她的老房子都不饶过?
狐小狸的速度飞快,一溜烟地就跑回了自己的狐狸洞,也直接错过了兔红玉藏在树后充满震惊和欲言又止的眼神,洞外,这天降火球掀起的烟尘还未完全散去,狐小狸手中凝出一把泥土做的斧头,放轻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前——
兽类的瞳孔在深夜里闪着微光,使她逐渐看清了案发现场竟是一个——
昏迷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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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