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训练馆出来,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发闷,沈寻把卫衣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
苏晓在身后喊她,声音热络又熟稔,她只匆匆回头挥了挥手,脚步没敢停。
她怕再聊下去,自己连敷衍的笑容都装不出来。
手机里存着哥哥沈屹发来的地址,是一个高档小区,说是她来北京训练时一直住的地方,她攥着那张临时门禁卡,站在单元楼下,抬头看密密麻麻的窗户,只觉得陌生。
电梯镜面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神空茫,和苏晓口中那个耀眼又倔强的花滑选手,完全是两个人。
指纹锁识别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很轻,却让沈寻的心莫名揪了一下。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雪松清香扑面而来,是她潜意识里会喜欢的味道,屋子很整洁,干净得像是随时有人在打理,可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她,这里属于“过去的沈寻”,和现在的她毫无关系。
玄关鞋柜最上层,摆着一双白色冰刀鞋,鞋边有磨旧的痕迹,鞋舌上绣着小小的XUN。
沈寻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鞋面,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客厅落地窗正对着不远处的体育局,窗帘是浅灰色,沙发上搭着一条薄毛毯,电视柜上的相框格外刺眼,照片里的她和苏晓穿着训练服,挽着胳膊笑,眼里有光。
沈寻盯着照片里的自己,看了很久,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
手机突然震动,打断了她的失神,是汪顺的视频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有些发紧,按下了接听。
屏幕里的男人刚结束训练,额前的碎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气息微喘,背景是游泳馆的走廊“到住处了?”
“刚到。”沈寻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镜头扫过空旷的客厅,“很大,但是……很陌生。”
汪顺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冰刀鞋上,眼神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那是你以前的比赛鞋,拿过冠军的。”
沈寻回头看了一眼,轻轻摇头,声音淡得没有情绪:“不记得了。”
没有难过,没有遗憾,只有一片茫然的空洞。
汪顺没有再多问,只是温柔地安抚:“不急,慢慢来,今天在训练馆还好吗?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碰到了林教练,还有苏晓。”她坐在沙发上,把自己裹进毛毯里,指尖攥着柔软的布料,“他们都以为我只是状态不好,没人知道我忘了所有事。”
“那就先这样,不用勉强自己。”汪顺的声音隔着屏幕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还有三天集训结束,结束就回北京,到时候陪你去走走。”
沈寻轻轻“嗯”了一声,心里那股无处安放的慌乱,稍稍平复了些许。
挂了视频,她走到阳台,风裹着微凉的气息吹进来,远处训练馆的屋顶清晰可见。苏晓的话在耳边回响——“你以前最喜欢中间那块冰面”。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脚踝,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很轻,很模糊,像冰刀擦过冰面的触感,遥远得抓不住。
夜幕降临时,她简单煮了一碗清汤面,没什么胃口,扒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手机再次亮起,是苏晓的消息,一张热闹的合照,配文满是期待:“明天我带芋泥奶茶去找你!你最爱的那款!”
沈寻盯着“芋泥奶茶”四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不记得自己爱喝这个,也不记得该用怎样的语气回应这份热情。
沉默了很久,她才缓缓打出一个“好”字,发送。
窗外的城市灯火亮起,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时钟滴答作响。
沈寻靠在沙发上,望着漆黑的窗外,心里空落落的。
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都在诉说着她缺失的过往,提醒着她如今的格格不入。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