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的记忆会一点点找回来

冰冷的河水灌进肺里，沈寻的最后一丝意识被黑暗吞没。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湍急的河流拐角处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桥上一跃而下。

沈屹入水的瞬间，冰冷的河水像无数根针刺进皮肤，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拼命朝着妹妹沉没的方向游去。他亲眼看见她从桥上坠下，亲眼看见她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后没了动静，那一瞬间，他又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撕心裂肺。

“寻寻！”

他的吼声淹没在水流里，回应他的只有河水呜咽的声响。

行动组的组长站在桥上，对着耳麦声嘶力竭地喊：“下游！快封锁下游！所有人沿着河岸搜！”

手电筒的光束在夜色里交错，急促的脚步声、对讲机里的指令声、河水的奔流声混成一片。可沈屹什么都听不见，他只知道拼命划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隐约可见的那一抹浅色——那是沈寻冲锋衣的颜色。

终于，他的手指触到了她的衣角。

沈屹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托着她的头露出水面，奋力往岸边游。她的身体冷得像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青紫，双眼紧闭，颈侧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却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寻寻！寻寻你醒醒！”沈屹拍着她的脸，声音抖得厉害，“哥求你了，醒醒……哥哥来了”

没有回应。

他把人抱上岸，平放在河滩上，立刻开始心肺复苏。一下，两下，三下……他记不清按了多少次，只记得自己的眼眶被河水泡得生疼，可那疼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醒过来啊……”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四周的人围了上来，组长蹲下身想帮忙，却被沈屹一把推开，他死死盯着她毫无反应的脸，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终于，沈寻的身体猛地一颤，嘴里呛出一口河水，剧烈地咳嗽起来。

沈屹愣了一秒，随即一把将她抱起，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浑身都在发抖，他说不出话，只是反复拍着她的背。

沈寻咳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下来，感觉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耳边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和人声，还有一个男人不停喊她名字的声音。

那个声音……好熟悉。

快送医院！她的伤还在流血！”洪厚声音把她从混沌中拉回一瞬。

她想睁开眼看看他是谁，可眼皮太重了，重得她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被轻轻抱了起来，有人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她想听清楚，可意识却像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最终彻底陷入黑暗。

三天后…

私人医院的顶层病房被阳光照得明亮又温暖，消毒水的味道被床头那束白玫瑰冲淡了不少，沈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份诊断报告，眉头拧得死紧。

脑部CT显示，沈寻的颞叶和海马体受到药物和撞击的双重损伤，加上长时间的缺氧，可能会导致……

他不想再看那几个字，把报告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俯身替妹妹掖了掖被角。

沈寻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些，却依旧苍白得让人心疼。她的睫毛很长，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进她的血管，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轻响。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慢慢爬上床尾，爬上被子，最后落在沈寻的脸上。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沈屹的身体瞬间绷紧，他猛地前倾，死死盯着她的脸，连呼吸都忘了。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烟灰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光，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她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又慢慢地转向床边，目光落在沈屹脸上。

沈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紧张得发不出声音。

沈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没有熟悉的依赖，只有一片陌生的茫然。她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是谁？”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沈屹的心脏。他浑身一僵，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他喉结滚动了半天，才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寻寻……我是哥哥。”

“哥哥？”沈寻皱起眉，努力在脑海里搜寻这个称呼对应的记忆，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片混沌的雾，她下意识地往床里缩了缩，眼神里带着警惕，“我不认识你。”

沈屹的手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他在诊断报告上看到了“逆行性遗忘”这几个字，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在眼前时，他还是觉得天旋地转。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先好好休息。”

他起身想去按呼叫铃，却被沈寻一把抓住了手腕，她的手很凉，力气却不小，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别离开我……我害怕。”

沈屹的心猛地一软，所有的痛苦和无措都被这一句话揉碎了，他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我不走，哥哥就在这儿陪着你。”

接下来的几天，沈屹推掉了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他给她讲他们小时候的事，讲她最喜欢吃的桂花糕，讲她每次闯祸都躲在他身后喊“哥救命”，可沈寻的眼神始终是陌生的，偶尔会皱着眉说：“好像……有点印象，但又想不起来。”

直到第五天，护士推着餐车进来，放下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沈寻闻到味道，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我记得小米粥要放三颗红枣的？”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住了，沈屹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撞在床头柜上，他猛地抬头，眼里是难以置信的光：“寻寻，你记得以前都事情了？”

沈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困惑：“我不知道……就是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沈屹笑了，眼眶却红了，他知道，遗忘不是终点，只要他还在，只要他一直陪着她，那些被失去的记忆，总有一天会一点点找回来。